年轻妇人微微抬头看向裁缝铺的房顶，眼中满是追忆：「我总是恍惚记得，好像在我很小的时候他曾带我去过市政厅里面看过那些画，可母亲又说他从来没带我出去过，应该是我在家里看到过他画画……那些太久远的事我也说不清，但我确实记得那是一幅很漂亮的画。」

「他是个好画家。」菲丽丝赞同道，「我还曾经看过你母亲制作颜料的过程，那也同样美丽。」

「您也这么认为？」

妇人的眼眸随着她的话亮起，激动道：「我一直觉得制作颜料的过程实在太漂亮了！小时候我就经常缠着母亲，每次她帮别人做颜料的时候我都不会错过……就是很可惜，她总说小孩不能接触那些东西，我都一直没能上手帮过她……」

听出她声音中的惋惜，菲丽丝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那个有些失礼的问题。

「……如果不介意，我能知道伊莎贝拉夫人是什么时候过世的吗？」见妇人似乎愣住了，她又赶紧补充道，「您可以不回答这个问题……」

「……不，我没有介意。我只是……很久没听到她的名字了。」

愣怔片刻后，年轻妇人笑着摇摇头：「她是在我十一岁那年去世的，但去世前几年就一直身体不太好……后来马里奥叔叔，就是我父亲曾经的学生收养了我，我也是在那时候认识了我的丈夫……」

话音刚落，裁缝铺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挎着篮子走了进来。

「马迪欧，你怎么来了？」

见丈夫突然跟过来，菲丽希安娜有些惊讶地起身迎过去。

「我、我想跟你一起去市场……」那棕发青年带着点警惕往妻子身后看了一眼，小声道，「再不去就要到中午了……」

「圣母在上，马迪欧，客人还在这里……」

「我们这边还要再等一会儿，就不耽误你们的时间了。」菲丽丝跟着起身走到这对年轻夫妇身前，笑道，「愿圣母保佑你们，祝你们都能度过美好的一天。」

她都这么说了，菲丽希安娜便不再纠结，对她微微颔首致意。

「也愿圣母保佑您和您的丈夫。」妇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声道，「愿你们的朝圣之路一路顺利。」

菲丽丝因她的话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笑起来。

她没有反驳，只目送那对夫妇一起走出店铺，最终消失在街道尽头。

***

菲丽希安娜推荐的裁缝手速着实很快。赶在第六个时辰的钟声敲响前，二人就带着各自的新衣服走出来。

手中多了东西也不好干别的，又正好快到午餐时间，简单商量后他们就干脆顺着道路一路向下，往外城的修道院走去。

不过自从从裁缝铺中走出后，兰斯便觉得身边的女士似乎有了些变化。

她的话突然变多了，仿佛心中的石头已经完全卸下，无所顾虑，连声调都变得比往日轻快。

“就在刚刚那个斜坡，是我第一次见到派勒乌索教授的棺材……当时有一对父子在为他送葬，不知道其中那个年纪小的少年是否就是他那位侄孙。”

“同一天的稍晚一会儿的时候，我看到他被一群恶灵袭击，还被其中一只扯掉了手！那时候他叫的声音很大，我就借着去捡陀螺为借口出门把那些恶灵打散，这才把他救下来……”

“后来因为疫病，我被带到乔瓦尼大师的家里暂住。之后我等到了萨瓦托雷修士，第一次走出这座城市……当年他就是带我走这条路出城 ，我在这里看到了第一具因瘟疫死去、被家人扔到街头的尸体……”

菲丽丝的手指从桥边的立柱指向一旁的石板路，突然沉默下来。

“很多个第一次，都在这里……”她深吸一口气，笑着看向头顶的天空，“虽然都不算特别好的‘第一次’，但现在回想起来还是很让人怀念……”

兰斯看着那双投向晴空的眼眸，突然有种心脏被揪起的感觉。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只需要一句话、一个眼神，即使是唯心的表演，他还是能准确捕捉到从她身上溢散开的情绪。

就像此时，明明眼前的人在笑，他却感受到一股淡淡的伤感。

兰斯不喜欢这种感觉，尤其不喜欢身边的这个人产生这样的情感。

也许是周围没有认识他们的人，陌生的环境给了他勇气，兰斯没有多想，直接握住了那只仿佛也要跟幽灵一样消失的手臂。

只是在握住的那一刻、对上那双充满震惊的眼睛时，他感觉自己的舌头又开始发麻。

“我、我……感到很遗憾。这么多第一次，都没能与你一起度过……”心跳逐渐掩盖了耳畔的所有的声音，他听到自己用磕磕绊绊的声音说道，“如果可以，我希望能分享你的痛苦……这、这样，也许能让这份痛苦减轻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