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竟是我自己[西幻](631)
由于“吃异端邪术造出的药吃死”这样的死法听上去相当不体面,所以威登堡对外的正式宣称都是“病死”。
不过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前脚侯爵阁下刚死,后脚那些一直居住在侯爵城堡内的炼金术师就被新上任的摄政官全部关入地牢,光是这点就足够大家联想一阵了。
只是在更了解内幕的人眼中,原本该是“秘密”的消息却如此“不小心”地透露出来,本身就十分微妙了。
但就像在皇帝发话后没有人会继续深究杀死尼托伯爵一家人的“真凶”到底是谁一样,当威登堡侯爵的死被定义为“病逝”后,也没有人会再为他发出反驳的声音。
也许他唯一的儿子会,可一个十岁的孩子能做什么?
这确实是一个看重血统的时代,却更是一个看重力量的时代。
一个连自己都保护不了的小孩,即使血统再高贵,在他真正成年之前又有谁会真把他当回事?
要是他的母亲出自显赫家族也许还能在母家的庇护下长大,可惜他的母亲出身并不好,又在生下他后不久就去世了,那他现在能完全掌权的几率已经微乎其微。
而他的那位摄政表亲,不但成年结婚,身体健康,还已经有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了。
如果这位侯爵领的摄政官能尽快笼络住威登堡侯爵领内的所有封臣,那除非这位与尼托的新伯爵一样不想要这个爵位,否则那位“小侯爵”也许根本活不到成年。
这是个很可悲的猜测,可菲丽丝从来不吝于用人性的最黑暗面揣测那些贵族。
只是更让她觉得可悲的是,别人的不幸在此时却能成为她安心的来源。
威登堡和尼托之间的恩怨可以总结为一半是土地之争,一半是私人恩怨。
对上一代的老威登堡侯爵而言,他嫁了女儿,女儿却在反复怀孕中不幸早亡,外孙又在女婿续娶后身亡,他个人对尼托家族的恨总归掺杂了不少私人情感。
对刚刚死去的那位威登堡侯爵来说,他对那位在自己出生前就出嫁的姐姐应该没什么太多的感情,对尼托的恨意更多是出自“本该属于自己的领地却被别人抢走”的愤怒。
而对于那位侯爵摄政官来说,他对已经去世几十年的侯爵小姐肯定没有任何感情,同时对那块很早就不再属于威登堡的土地也不会有太多执念。
换句话说,如果真让他当上侯爵,他对德雷格的执念绝不会像死去的威登堡侯爵那么深,也许两地的矛盾也会得到缓解。
不过现在谈论这些还为时过早。
领主去世带来的过渡期至少要持续一两个月,就像一个多月前的新尼托伯爵一样,这位刚刚被皇帝陛下任命的摄政官也需要尽快巡视一遍侯爵领内的各个要塞城堡和重要产业。
与菲丽丝想得一样,在听说这个消息后,尼托海姆城和伯爵城堡内的人第一反应都是大松一口气。
尼托伯爵领的南边有天然的森林和山脉做屏障,倒是不需要担心外敌的问题,东边和东北边接壤的大多是零散的主教领地,大斋期期间无需担心他们会做什么……至于北边的戈尔波男爵,那位本来就是个胆小谨慎的人,在没有万全准备的情况下他不会轻举妄动。
如今加上威登堡侯爵领这个最危险的“邻居”突然易主,起码在最近一两个月内尼托伯爵领可以说是不需要太担心外敌入侵的问题了。
随着枯枝上再度生出叶芽,哨笛之月(3月)悄然流过,时间慢慢来到代表春季的金矛之月(4月)。
也许春天真的能带来生机,重伤的恩里克修士在休养了整整一个冬季后终于被医生允许正常下地走动了。
身体好转后,这位勤劳的修士就立刻迫不及待地捡起自己的本职工作。
恰好菲丽丝已经将那本通用语启蒙书全部整理好并完成正式的抄写。
在修士的口头指导下,“天赋异禀的菲拉薇娅女士”很快“学会”如何装订书本,赶在复活节前两周制作好了这本启蒙书,正好方便修士用于教学。
此时距离那场刺杀已经过去四个月,不知是时间的功劳还是有位年纪相近又能说会道的新男仆在身边陪伴,朱尼厄斯的精神状态明显要比两个月前好多了。
虽然他还是不愿意开口说话,也不愿意走出自己的房间,但至少他可以接受房间内同时存在多个人,偶尔也会对陪伴在身边的男仆和外公等人说出的话产生一些反应。
而在听到恩里克修士的呼唤声、并看到他被人搀扶着走进房间时,四个月来一直对外界没太大反应的朱尼厄斯居然主动抬头看向了门口。
看清站在门口的人后,男孩像是完全愣住了,就那样呆呆看了好几秒,眼泪突然夺眶而出,哭着跑向同样红了眼眶的修士,用力抱住对方的腰,看得搀扶修士的仆人和小少爷的贴身男仆齐齐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