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竟是我自己[西幻](817)
带着这种不太确切的想法,菲丽丝开始强迫自己每天抽出一点时间画一点画,以此锻炼自己的手感回归。
最开始只是每天画一幅速写。有时候是室内的某件摆设,有时候是偶然停驻在窗前的鸟儿,有时候只是今日午餐的样子。
后来她会画一些记忆里的东西,比如集市上的场景,城堡塔楼的一角,或者人们的服饰。简单完成一日练习后,她偶尔还会在画的下面写几行字,记录今日的心情,幽灵们带来的八卦,以及自己对某些事的看法。
当然,这些不方便让人看到的内容她干脆用自己最熟悉的现代马黎语书写,保证连迈克尔医生这个中世纪马黎人都看不懂。
一张张纸积累起来,画作下的文字从偶然才有的三两行逐渐演变成段落,记录的内容也不单单局限在现在。
在想起自己的母语在这个时代也算是一种“加密语言”后,菲丽丝开始回忆《艾琳娜修女院编年史》里的内容,结合冉娜和派勒乌索教授的补充,将那些原本已经开始变模糊的内容重新用确切的文字书写出来。
可惜那几本《编年史》的内容实在包含了太多关于她过去的信息,把它还原就相当于将自己真正的身份完全暴露。
即使之前卡尔总管和尼托伯爵已经通过商会的人察觉到一二,即使作为尼托领主的伯爵本人多次表示不会追究她的身份,但城堡内并不止居住领主一人,人心又是这世上最难预测的东西……因此,至少在完成派勒乌索教授的那本书前,菲丽丝暂时不考虑用通用语正式复原那部《编年史》。
只是随着时间流逝,她这些几乎没有遮掩的“小动作”总是会被其他人注意到。
除了幽灵们,最先发现她开始绘画的活人是每天都在为她收拾房间的“格赛夫人”。
与为她送饭的女仆梅特不同,格赛是一名沉默寡言的中年妇人。
每天来她的房间清扫时只会说一声“早上好,菲拉薇娅女士”,然后就低着头闷声干活,直到离开才会再说一句“愿吾主保佑您”。
所以,当菲丽丝注意到一向干活认真的格赛夫人居然站在书桌边久久没有其他动作,便注意到对方看到了她随手放在书桌上的画。
许久没能照着真人画速写,趁着这个机会,菲丽丝便顺口邀请对方来做自己的模特。
习惯沉默寡言的格赛夫人一开始很慌张,但听说自己可以将画带走后,她显然开始犹豫,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能不要画膝盖以下的地方吗?”开始前,妇人还是带着局促开口道,“我今天穿的裙子上有补丁,鞋子的颜色也不太好看……”
在单色勾勒出的速写里,这都不算是问题,但菲丽丝还是点点头,朝她露出一个安抚的笑:“那我只画上半身就好。”
听到妇人轻声应允,菲丽丝便将笔尖蘸入墨水,第一笔画出女人头巾的轮廓,紧接着是下颌和肩膀的位置,用细线标出具体的轮廓后再开始回到头部逐一细化。
羽毛笔与炭笔不同,无法用涂抹的方式以面的概念塑造物体的体积,只能用线去勾勒。
线比面更单薄,但这并不意味着单纯的线不能给人带来立体感。
羽毛笔的优势在于它的线可粗可细,只看下笔者对力道的把控能力。
笔尖划到鼻子的位置时,在靠近眼窝的最凹陷处用力,到鼻骨的位置时放轻,划过鼻头,最后在鼻底加重力道,即使只有一笔也能勾勒出一个立体的鼻子。
许久没有面对一名实实在在的模特,菲丽丝以为自己会很紧张。但在真正下笔时,她发现自己的内心很平静。
大脑不需要思考任何事,一切都是纯然的白。她需要做的只有抬头,低头,见倒映在眼中的轮廓通过自己的手落到纸面上,在一张空白的纸上描绘出一个人……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她也如此专注地做过这么一件事。
只是与夏日艳阳般的巴布夫人不同,格赛夫人身形瘦高,手上的皮肤已经出现明显的松弛,细纹交叠在一起如树木的年轮。
即使是以相似的姿势坐在窗边,她也会低垂着眼睛,仿佛天生就在回避畏惧着什么,让人看不清那双眼睛真实的模样……
“…………吾主在上,格赛夫人!”
“您快看外面!有只大鸟把一个男仆的帽子叼走了!”
“什么?”
听到这话,妇人忍不住好奇地抬头向窗外看去。可伸着脖子探头看了半天,却还是什么都没看到。
正当她带着疑惑转过头,看向刚刚那道声音的来处时,却迎面对上一张完成的画像。
“我一直有一种直觉,您一定有一双漂亮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