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女竟是我自己[西幻](914)
由于持有向皇帝献礼的准许文书,尼托伯爵的队伍在这条大道上享有免税和优先通行权,遇到皇家驿站时住宿还能减免一些草料钱。
这种全然安全的氛围让冉娜感到一阵久违的恍惚。
干净,整洁,有秩序。行走在上面的人们有的行色匆匆,有的与同伴交谈,有人会在靠近驿站或镇子附近摆摊,还有人推着手推车向沿路的旅人们售卖食水杂货。
即使面孔不同,说出的语言不同,但有那么一瞬间,冉娜觉得罗兰境内也曾有很多这样类似的道路。
只是那似乎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她都记不清自己曾在哪里见过……久到光是意识到这一点,胸口就会传来一阵闷痛。
即使从出生开始她的名字就是“瓦蓝的冉娜”,可大概是她从未真正在瓦蓝居住过,比起想尽办法也要保住“父亲遗产”的姐姐,冉娜对那片土地并没有太多感情。
波拉萨卡也一样……虽然她在蒂威的公爵宫中居住了两年左右,但因为一开始就知道那是姨母家,最后还与姨母一家闹得不是很愉快,她也不觉得那一个值得怀念的居所。
如果每个人都有一个注定会怀念一生、每每想起都想要回去的地方,冉娜觉得那座已经化为废墟的修女院、连同周边的科冬镇就是她的“故乡”。
如果每个人都必须有一个自己认同的身份标签——像菲丽丝那样,偶尔会说自己是“梅芙拉沃州人”或者“新大陆人”——那作为一个常年在罗兰生活,被来自罗兰各地的修女们照顾长大,始终说着罗兰语的人,冉娜觉得自己也该是一个“罗兰人”。
没有人能在看到自己的故乡被毁时无动于衷。
就算当初那个劝说好友离开罗兰的是她,可每到夜深人静,冉娜还是会时常想起那里的一切。
艾琳娜修女院的修女们现在生活得如何?是否已经习惯了圣玛丽安修女院的生活?
曾经的罗兰王a丹二世已经去世,现任的罗兰王塞勒斯三世绝不会再向马黎支付一铜币的赎金……结合菲丽丝曾经的“预言”,现在的休战都是暂时的,这场在后世被称为“百年战争”的战争还远远没有走到尽头。
战事会在什么时候再开?
到那时,马黎王是否还会像上次那般围攻吕得城?那居住在圣德纽的修女们是否还会像上次一般再次失去自己的容身之所?
每每想到这些,冉娜都会情不自禁地生出一股难以压抑的愤恨。
即使知道这场战争终有结束的一天,就算这场被后世称作“百年战争”的战争真的只有一百年,那距离彻底结束还有七十二年啊!
七十二年,那片土地还要被战火反复炙烤至少七十二年才能回归平静,多少国王都活不到这么长,为什么他们开启的战争要比他们的年龄都要长?!
为什么承受那些的是自己的故乡,为什么罗兰不能跟这里一样……它们明明看上去也没有多少区别……
“……冉娜?”
就在思维往更深处滑落前,派勒乌索教授的呼唤声让她猛地回过神。
“你还好吗?”老教授关切地看向她,“你的脸色看上去不太好。”
“…………”
“我没事……”冉娜努力调节了一下自己的情绪,挤出一个笑,“我是想听听那边的商人都在说什么。他们好像是在说帕鲁本语,但我仔细听又听不太懂……”
“他们是从阿格隆来的商人,一个人在说位于北海的哥特岛被德马克的国王强占了,以后北边的海上贸易可能会受影响……另一人说不会这么容易结束,他们还有盟友……”
派勒乌索教授侧耳倾听片刻,大致翻译了一遍后又安慰了一下看上去有点受打击的小姑娘:“你听不懂不是你的问题,帝国跟罗兰一样,南边和北边人说得像两种语言。你已经掌握了帝国南部使用的帕鲁本语,在这个基础上再去学北边的方言就不难了,只需要记住部分发音和用词上的差别……”
临时开启的语言课说来就来,正好一旁的阿格隆商人还在说个不停,正好为教授提供了“教材”。
冉娜一开始只是拿语言做个幌子,但出于对老教授的尊重,她还是打起精神认真听起课。慢慢地,之前浮躁的心情也随着老人的讲述声逐渐沉淀下来。
“……刚刚那句话,是在说‘他们的船会被收税’?”
得到派勒乌索教授的颔首认可,冉娜在恍惚片刻后脸上终于再次浮现出一个真心的笑:“我居然就这么听懂了……您可真厉害!如果没有您说明,我可能永远都抓不住其中的规律!”
“是你在这方面很有天赋。”老教授面带满意地点点头,“语言是有规律不错,但大部分人即使知道其中的规律也无法顺利运用。就像给被巨石挡住去路的人一根棍子,有的人只会拿棍子敲打挡路的石头,有人却能用其将石头撬起,这并非人人都能做到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