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春天更晚来(107)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我们也许真的没有赢过世界。
可是世界那么大,夜那么深,雨那么多。
她还在我怀里。
这已经是一种很小、很小,却足够撑过今晚的胜利。
第30章 灯亮的时候,她在家里
那天以后,林听没有忽然变得勇敢。
她母亲也没有忽然接受。
世界更没有因为两个女人在一张床上相拥睡过一晚,就变得宽容。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时眼睛还是肿的。窗外雨停了,天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侧脸上。她躺在我身边,像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过了几秒,她才慢慢转头看我,眼神里有一点没睡醒的茫然,也有一点很轻的慌。
我问:“怎么了?”
她声音哑哑的:“我梦见我妈又来了。”
我伸手碰了碰她的手背:“醒了。”
她闭了闭眼,像在确认自己真的从梦里出来了。
“嗯。”
我看着她。她的头发散在枕边,平时上班时总是挽得很整齐的发尾,此刻有些乱,整个人比平时柔软很多。她靠在我身边,肩膀微微缩着,像还没有完全习惯在别人床上醒来。三十五岁的林听,成熟、克制、体面、擅长照顾别人,可在清晨的这一刻,她也只是一个被现实追赶了一整夜的人。
我说:“再睡会儿?”
她摇头:“睡不着。”
“那起来吃饭。”
她看着我,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你现在很像在养我。”
我愣了愣,也笑:“你比猫难养。”
“你还养猫?”
“没有。”我顿了顿,“就是打个比方。”
她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笑意慢慢深了一点:“许晓禾,你很不会打比方。”
我起身去洗漱,走到门口又回头看她。她还躺在那里,手搭在被子上,眼睛跟着我。那种眼神让我心里软了一下。不是昨晚那种崩溃后的依赖,也不是刚确认关系时的羞涩,而是一种很安静的确认。像她终于知道自己醒来以后,我还在。
我说:“林听。”
“嗯?”
“今天要上班吗?”
她沉默了几秒,说:“要。”
我点头:“好。”
她看着我,像怕我失望。
“我不能一直躲着。”她说,“公司还有工作,我妈那边也不会因为我今天不上班就消失。”
“我知道。”
她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间。她低头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晨起的哑。
“可是我今天不想一个人回去。”
我心口一软。
“那晚上来我这里?”
她抬头看我。
“可以吗?”
我故意叹气:“林听,你已经是我女朋友了。来女朋友家不用每次都像申请会议室。”
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耳根红起来。
“还没习惯。”
“那慢慢习惯。”
她点头:“好。”
那天早上,我们一起出门。
她穿回昨天那件衣服,风衣已经干了,只是袖口还有一点皱。我把她送到楼下。小区门口的早餐铺在卖豆浆,热气从蒸笼里冒出来,城市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开始运转。她站在路边叫车,低头看手机。母亲没有新消息,她却仍然把屏幕按灭得很快。
我知道她还怕。
怕母亲突然打电话,怕昨晚那些话只是暴风雨前的暂停,怕下一次更难听的话落下来,也怕自己撑不住。
车来之前,她忽然问我:“如果我以后还是会哭很多次,你会不会烦?”
我看着她:“你不是也看过我哭很多次?”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她低下头:“你哭的时候,我会心疼。可是我哭的时候,我怕你累。”
我忽然很想抱她。
可路边人来人往,有人拎着早餐,有人等车,有人低头看手机。我们站在清晨的街口,像两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上班族。这个世界太轻易地把我们放进“朋友”“同事”“认识的人”这些安全词里。可她刚刚问的那句话,分明只有爱人才会问。
我没有抱她。
只是伸手,替她把风衣领口理好。
这个动作可以被解释成朋友之间的照顾。
也可以不解释。
我看着她说:“林听,你不用因为自己会哭,就觉得自己不适合被爱。”
她眼睛一下子红了。
车停在路边,司机按了一下喇叭。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把眼泪压回去。
“那我晚上来。”
“好。”
她打开车门,又回头看我。
“女朋友。”
我心跳轻轻一顿。
她说得很轻,几乎只有我听见。
“晚上见。”
我笑了:“晚上见。”
车开走以后,我站在原地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