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春天更晚来(13)
我笑了笑。
“早就不疼了。”
她看着我。
我又补了一句:“只是会记得。”
她点点头。
“记得也很辛苦。”
我没有说话。
她这句话说得太温柔,温柔到我的眼眶忽然有点酸。
我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处理好了过去。可原来有些伤口不是每天都疼,它只是安静地留在身体里,等到某个相似的夜晚,某个同样喜欢女人的人问你“还疼吗”,你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完全忘记。
林听站起来,走到窗边。
雨已经小到几乎看不见,只剩下窗户上细细的水痕。她背对着我,睡衣布料柔软地贴着肩线,整个人显得很瘦。
“我有时候觉得,”她说,“女人活到三十多岁,好像不是变成熟了,是被训练得越来越不敢要。”
我看着她的背影。
“小时候想要什么,会被说不懂事。长大以后想要爱,会被说不现实。工作里想要公平,会被说太敏感。亲密关系里想要被坚定选择,又会被说要求太高。”
她转过身,眼睛里还有泪。
“可是我真的只是想要一个人,在我说我怕的时候,不要嫌我麻烦。”
我站起来。
这一次,我没有再停在原地。
我走到她面前,轻声问:“我可以抱你吗?”
林听怔住。
她没有立刻回答。
我等着。
不催,不靠近,不把心疼变成压迫。
过了很久,她轻轻点了一下头。
我张开手臂,慢慢抱住她。
她的身体很僵。
像一个太久没有被拥抱的人,不知道该把自己放在哪里。
我没有用力,只是把手很轻地落在她背上。她身上有淡淡的沐浴露味,混着一点眼泪的潮气。她比我高一点,靠近的时候,呼吸落在我肩膀旁边,很轻,很乱。
几秒后,她慢慢放松下来。
额头抵在我的肩上。
然后她伸手,抓住了我后背的衣服。
那一瞬间,我忽然觉得自己心口某个地方被重重按了一下。
她抓得不重。
却像一个终于找到可以借力地方的人。
我低声说:“你不麻烦。”
她没有说话。
“你也不是过期的人。”
她的手指轻轻颤了一下。
“你只是太久没有被好好爱过。”
说完这句话,我自己先红了眼。
因为我知道,这句话不只是在说她。
也是在说我。
我们抱了很久。
久到雨停了。
久到窗外的城市开始从黑色变成很淡的灰。
后来她先松开我,眼睛红红地看着我,像终于恢复一点理智,也终于意识到这个拥抱意味着什么。
她低声说:“对不起。”
我问:“为什么道歉?”
“我不知道。”她垂下眼,“可能是因为我让你看到这些。”
“这些不是错。”
“可我不想你觉得我很脆弱。”
我看着她。
“我不会因为你脆弱就少喜欢你。”
话说出口的一瞬间,整个房间都静了。
我也静了。
林听抬起眼。
我们看着彼此。
窗外天色微亮,雨后的城市像一张还没有完全显影的照片。我的心跳在这一刻变得很响,响到我再也不能假装自己刚才只是口误。
喜欢。
我说了喜欢。
虽然这句话可以被解释成很多种喜欢。
朋友之间也可以喜欢,欣赏也可以喜欢,人对人的心疼也可以喜欢。
可我们都知道,它不完全是。
林听看着我,眼神一点点变深。
她没有后退。
但也没有靠近。
她只是很轻地问: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天快亮了,可我们谁都不适合清醒。
第5章 她太会照顾别人了
那天清晨,我们没有继续谈“喜欢”。
林听问完那句话以后,房间像被一种很薄的雾罩住。天快亮了,雨停了,窗外传来第一辆清洁车经过的声音,城市开始恢复秩序,而我们也像被迫从夜晚交回白天。
白天是不适合失控的。
白天有工作,有会议,有未读消息,有同事和领导,有无数个“收到”“辛苦”“麻烦再确认一下”。白天会提醒你,昨夜的眼泪可以存在,但不能影响今天的体面。
我看着林听。
她也看着我。
我们之间隔着刚才那个拥抱,隔着我说出口的“喜欢”,隔着她没有回应也没有拒绝的沉默。
我本来可以继续问。
问她怎么想,问她有没有一点点一样,问她为什么没有推开我。
可我没有。
不是因为我不想知道答案。
是因为我忽然意识到,逼一个刚刚哭过的人在清晨回答爱,是一件很残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