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春天更晚来(16)
林听却只是笑了笑,没有接。
客户又说:“林总这么优秀,眼光肯定高吧?男朋友压力很大。”
桌上有人跟着笑。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一点。
这类场合我见过太多。
女人再优秀,也总会被拉回婚恋市场里评价。她的能力要被问会不会让男人有压力,她的单身要被推测是不是太挑,她的成熟要被调侃是不是不好驾驭。
好像一个女人存在的意义,最终还是要回到能不能被某个男人接受。
林听拿起水杯,语气仍然温和:“我不太喜欢被驾驭这个词形容。”
客户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我也不认为一个女人优秀,需要以某个男人是否有压力作为参照。”
包厢里的气氛短暂僵了一下。
很快有人打圆场,说林总说得对,现在女性都独立。
我看着她。
她笑得得体,像什么都没发生。
可我看见她放下杯子后,指尖在桌下轻轻捏了一下自己的掌心。
那是她忍耐的动作。
聚餐结束已经快十点。
大家在餐厅门口等车。客户还想约第二场,林听礼貌拒绝,说明天还有事。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一一安排同事回家,确认实习生叫到了车,又把一个喝多的男同事交给另一个人。
她永远在收尾。
永远在照顾场面。
等所有人差不多走完,她才低头按了按太阳穴。
我走过去。
“头疼?”
她抬头看见我,笑了一下。
“还好。”
我看着她。
她停了停,改口:“有一点。”
我心里软了一下。
这已经是进步了。
从没事,到有一点。
我问:“喝酒了?”
“一点。”
“胃呢?”
“也有一点。”
“你是不是所有不舒服都只有一点?”
她笑了。
“那不然要怎么说?”
我说:“说很疼,说很累,说不想撑了。”
她的笑慢慢淡下来。
夜风吹过来,带着酒气和城市尾气。餐厅门口的灯很亮,来往的人从我们身边经过,没有人注意到两个女人之间这场很轻的对话。
她低声说:“说了也不能怎么样。”
“可以让我知道。”
她看着我。
我又说:“至少我会知道。”
她没有说话。
我以为她会像往常一样把话题带过去。
可她忽然伸手,轻轻拉了一下我的袖口。
动作很小。
小到像一阵风。
我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又抬头看她。
她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想松开,却没有立刻松。
“晓禾。”她叫我。
“嗯。”
“我今天很累。”
她说。
就这一句。
没有解释,没有包装,也没有说还好。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我看着她,忽然很想抱她。
但这里是餐厅门口,有同事可能还没走远,有客户的车还停在路边,有无数双不属于我们的眼睛。两个女人在公开场合多站近一点,都可能被解释成关系好,可一旦眼神太深,身体太诚实,又会引来某种暧昧而不友好的审视。
我们没有那么自由。
至少现在没有。
所以我只是把手里的伞递给她。
“拿着。”
她看着那把伞。
是她借给我的那把。
“你还我?”
“嗯。”
她接过去。
我说:“但你要负责把我送到车上。”
她愣了愣,然后笑了。
“这是什么逻辑?”
“伞是你的。”
“所以呢?”
“所以你撑。”
她笑着摇头,却还是把伞打开了。
其实雨已经停了。
可她没有说破。
我们并肩走到路边。伞下的空间很小,像昨晚一样。她撑得仍然偏向我,我看见她肩膀又露在外面,伸手把伞柄往她那边推了一点。
她低头看我。
“怎么了?”
“你别总把自己淋湿。”
她安静了一下。
然后很轻地说:“习惯了。”
我看着她。
“那就改。”
她笑:“你管得还挺多。”
“嗯。”
我没有否认。
她看着我,眼里有一点我看不懂的情绪。
像无奈。
也像纵容。
车来了。
我上车前,她忽然叫住我。
“晓禾。”
我回头。
她站在伞下,夜风吹起她耳边的碎发。餐厅的灯光落在她身后,远处车流不断,城市喧嚣又冷漠。
她说:“明天有空吗?”
我握着车门的手顿住。
“有。”
“陪我去买点东西吧。”
“买什么?”
她垂眼笑了一下。
“给家里添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