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春天更晚来(47)
她脸色一下子白了。
我知道这句话刺到她了。
因为她最怕的就是这个。她怕她作为年上的那一方,占了某种经验差,怕她在关系里显得不够负责,怕她的摇摆伤到我。所以她干脆提前把我推开,用一种看起来无私的方式,给自己留一个不会害人的形象。
可爱本来就没有完全不伤人的方式。
我们都不是无辜的小孩。
我往后退了半步。
她下意识往前动了一下,又停住。
那一下很轻,却被我看见了。
我忽然觉得特别难过。
她明明想靠近。
她每一个本能都在往前,可她的理智拼命把自己往后拽。一个人被生活训练得太久以后,连伸手都要先写申请。她想要我,想听我说话,想在夜里收到我的消息,想在便利店问那些没有办法问别人的问题。可是只要这些想要稍微变得清晰,她就开始害怕自己不够正当。
她不是不喜欢同性。
她是还没学会允许自己喜欢。
我可以等她学。
可是她不能一边让我等,一边说这是在浪费时间。
“晓禾。”她终于叫我。
声音轻得快要碎掉。
我看着她:“嗯。”
“我没有不把你当回事。”
“我知道。”
“我也不是觉得你的喜欢不重要。”
“我也知道。”
她眼泪掉得更凶,声音哑了:“那你为什么还要这样看我?”
我怔了一下。
“因为我疼。”我说。
她整个人僵住。
我看着她,一字一句说:“林听,我也会疼。”
她像是被这句话砸住了。
她站在雨后的街边,眼泪从脸上滑下来,表情忽然变得很空。好像她终于意识到,在她一直小心翼翼不想伤害我的同时,她其实已经伤到了我。不是因为她怕,不是因为她没办法立刻给答案,而是因为她总把自己的恐惧包装成替我考虑,然后把我从她的世界门口请出去。
这比直接拒绝更疼。
直接拒绝至少干脆。
可她不是拒绝。
她靠近,停留,问我白天也会不会想她,说自己不是不喜欢女人,又在我终于快要相信我们可以往前一点的时候,告诉我别浪费时间。
我说:“你知道最难受的是什么吗?”
她没有说话。
我继续说:“是你明明也在动心,却总要让我一个人承担承认这件事的后果。”
她眼神颤了一下。
“我说我想你,我承认我以前喜欢过女生,我告诉你我那段被藏起来的关系让我很痛。我把自己的过去拿出来给你看,是因为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随便说说。可是你呢?”
我顿了顿,喉咙有些发紧。
“你一边问我,一边后退。你一边想知道答案,一边又怕答案真的落到你身上。你说你怕,我听。你说你不确定,我等。可你不能最后只给我一句,你还年轻。”
她捂住嘴,眼泪掉得更厉害。
我看着她哭,心里疼得像被一把很钝的刀慢慢磨。可我没有上前抱她。不是不想,是我知道现在不能。只要我一抱她,她就会重新回到那个被安慰的位置。她会难过,会道歉,会说自己不是故意的。然后我们又会回到原点。她继续怕,我继续懂事。
我不想再这样。
至少今晚不想。
林听哭了很久,才低声说:“对不起。”
我闭了闭眼。
“不要道歉。”
她抬头看我。
“我不想听你道歉。”我说,“道歉会让你觉得这件事结束了。可是它没有结束。”
她怔住。
我说:“你没有做错到需要道歉。你只是需要想清楚,你到底是怕喜欢我,还是不想喜欢我。”
她的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我知道这个问题很重。
可它必须出现。
我们不能一直停在“怕”这个字里。怕可以解释很多东西,但不能永远替一切负责。她不能用怕来掩盖不选择,也不能用怕来要求我无限等待。她要分清楚,是害怕但想往前,还是害怕所以不想往前。
这两者不一样。
前者我可以陪她。
后者我必须走。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如果我现在回答不了呢?”
这一次我没有立刻说没关系。
我沉默了几秒,才说:“那你就先不要回答。”
她眼里闪过一丝慌。
我看见了。
我觉得她不是真的不在意我离开,她只是习惯了我不会走,像是习惯了我会在她慌的时候先心软,习惯了我会把所有尖锐话都磨圆一点递给她,习惯了我会在她说怕的时候说我懂。
可我今天忽然不想做那个永远懂的人。
“你回去吧。”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