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春天更晚来(50)
她只是说:“下午那版文案,发我一下。”
很正常的一句话。
正常到让我心口一疼。
我点头:“好。”
然后走出去。
回到工位,我把文档整理好发给她。几分钟后,她回复:收到。
没有多一个字。
我看着那两个字,忽然很想笑。
原来关系真的可以一夜之间退回白天。
甚至比白天还白天。
接下来的三天,我们没有再聊私事。
她没有给我发晚安,没有问我到家了吗,也没有发便利店的照片。我也没有主动找她。白天工作上照常对接,语气客气,内容准确,效率甚至比以前更高。群里她艾特我,我回收到。我发方案给她,她回辛苦。我们像两个配合很好的同事,精准,克制,没有任何越界。
可越是这样,我越觉得难受。
暧昧的时候,最怕的不是争吵。
是忽然变礼貌。
礼貌像一张很薄的纸,把两个人隔开。你明明知道纸后面有人在呼吸,可你不能撕。因为一旦撕开,就等于承认你在意那层距离。
第三天晚上,我加班到快十一点。
办公室里只剩几盏灯,空调冷得有点过分。我改完最后一版文案,关掉电脑,收拾东西准备走。走廊很安静,电梯口的灯亮着。我按下下行键,电梯还在很高的楼层。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我低头。
是林听。
三天以来,第一条私人消息。
林听:你走了吗?
我盯着那四个字,心跳慢慢快起来。
过了很久,我回。
我:准备走。
那边很快显示正在输入。
又消失。
又显示。
最后,她发来一句。
林听:我在楼下。
我看着那句话,整个人僵在电梯口。
电梯到了,门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我却没有进去。
林听又发来一条。
林听:如果你不想见我,我就走。
我握着手机,指尖一点一点发凉。
这三天里,我无数次想象她会不会来找我。想象她会发什么,会说什么,会不会继续道歉,会不会像从前一样把话收得很安全。可真到这一刻,我发现自己没有想象中的轻松。
我还是疼。
也还是想见她。
电梯门在我面前缓缓合上。
我站在原地,很久以后,才低头打字。
我:别走。
发出去以后,我几乎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几秒钟后,她回:
林听:好。
我按下电梯键。
这一次,门打开的时候,我走了进去。
电梯一路往下,数字一层一层跳。镜面里映出我的脸,疲惫,苍白,眼睛却很亮。我看着自己,忽然想起那个雨夜,她说你还年轻,别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我不知道她今晚要说什么。
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说清楚。
可她终于来了。
她没有再把我推到一个人消化的地方。
电梯到达一楼。
门缓缓打开。
大厅外面是潮湿的夜色。
林听站在玻璃门外,没有打伞。她穿着黑色风衣,头发被夜风吹乱了一点,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她看见我出来,眼睛一下子红了。
我们隔着一扇玻璃门对视。
谁都没有立刻动。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抬起手,把那杯热牛奶贴到玻璃上,像一个笨拙又迟来的和好信号。
她看着我,嘴唇动了动。
我听不见。
可我看懂了。
她说:
“我想你了。”
这一回,她没有撤回。
第16章 我们冷战了三天
她站在玻璃门外,手里拿着一杯热牛奶。
那一刻我忽然觉得,林听其实一点都不像她白天表现出来的那样成熟。
她在公司里是那种很稳的人。开会的时候不抢话,但只要开口,基本就能把问题说到点上。客户忽然改需求,她也不会立刻皱眉,只是低头翻一下资料,再抬眼用很温和的语气问,对方说的调整具体是偏情绪感,还是偏功能感。她甚至连尴尬都处理得很好。有时候饭局上有人开不合时宜的玩笑,桌上气氛一紧,她能用一句不轻不重的话把它挡回去,不让场面难堪,也不让自己吃亏。
她看起来太像一个知道怎么生活的人。
可是现在,她站在公司楼下的玻璃门外,夜风把她的头发吹乱了一点,黑色风衣领口被雨气沾湿,手里那杯热牛奶贴在玻璃上,像一个迟到的、笨拙的道歉。她没有像白天那样把话说完整,也没有用任何体面的理由包装自己。她只是看着我,眼睛红着,嘴唇动了动。
我听不见她的声音。
可我看懂了。
她说,我想你了。
这一回,她没有撤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