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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春天更晚来(56)

作者:第七种风 阅读记录

她哭了。

不是很明显,但我听出来了。

我靠在床头,握紧手机,声音尽量稳:“是不是家里又说什么了?”

她沉默很久,才说:“嗯。”

“催你见人?”

“嗯。”

我闭了闭眼。

“这次说得很重?”

她笑了一下,笑里没有一点轻松。

“也不算重。”她说,“就是很普通的话。”

我没有打断她。

她慢慢说:“我妈问我到底想拖到什么时候。说我再过几年就真的不好找了。说身边条件合适的人现在愿意见我,是人家不计较我年纪。说女人不能一直这么挑,工作再好,最后还是要有个伴。”

她停了一下。

“然后她问我,是不是外面有人了。”

我心口猛地一紧。

“你怎么说?”

她沉默。

这沉默让我一下子不敢呼吸。

过了很久,她说:“我说没有。”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慢慢收紧。

其实我应该理解。

我知道她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突然对家里说,有,我喜欢一个女人。那太难了,也太不现实。我们没有走到那里,她也还没有能力面对那样的后果。我应该理解的。

可是人真的听到这一句时,还是会疼。

我没有说话。

她似乎也听出了我的沉默,声音更低:“晓禾……”

我闭上眼,压下那一点翻上来的酸涩。

“我知道。”我说。

她那边很安静。

我继续说:“我知道你现在不可能说。”

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像终于没有那么紧绷。

可我还是说:“但你告诉我这件事,我会难过。”

她呼吸一滞。

我睁开眼,看着黑暗里的天花板。

“我不怪你。”我说,“但我会难过。”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低声说:“对不起。”

我说:“林听,不要总说对不起。”

她哽住。

我声音放轻:“你可以说,你也难过。”

她没有立刻回答。

电话那头只有呼吸。

很长一段沉默之后,她终于小声说:“我也难过。”

这四个字落下来,我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终于学会不只道歉了。

她终于没有把所有情绪都变成亏欠,而是承认自己也在疼。

我问她:“你现在在哪里?”

“家里楼下。”

我一下子坐直:“楼下?”

“嗯。”

“为什么不上去?”

她声音很轻:“不想上去。”

这个答案太熟悉了。

我们好像又回到了最开始的那个夜晚。一个成年女人站在楼下,不想上楼,不想回到那个会让她重新成为女儿、被催婚对象、待安排人生项目的空间里。她不是没有家。她只是有时候在那个家里没有自己。

“你冷吗?”我问。

“有一点。”

“穿外套了吗?”

“穿了。”

“附近有人吗?”

“有保安。”

我一连问了几个很现实的问题,问完以后自己都笑了下。原来喜欢一个人之后,所有浪漫都会先落到安全上。你哭没哭都先放一放,冷不冷,安不安全,有没有人,会不会被蚊子咬,手机还有没有电,这些才是身体里最先冒出来的关心。

她也听出我语气里的紧张,轻声说:“我没事。”

我沉默了一秒。

她立刻改口:“不是没事。是暂时安全。”

我忍不住笑了。

眼泪却掉下来。

“林听,你真的进步了。”

她在电话那头也很轻地笑了一下。

那一点笑像从很深的水里浮上来,很虚弱,却是真的。

后来我们谁都没有再说很多话。

我坐在床上,陪她听楼下的风声。她那边偶尔有车经过,有电动车驶进小区,有门禁滴的一声打开。她不说话,我也不催。那一刻,我忽然明白,电话那头只有呼吸,也不一定是空白。对林听来说,愿意把这样无措的沉默交给我,已经是一种非常深的信任。

她终于不用每一次都组织好语言再来找我。

她可以只是打来,什么都不会说。

而我可以在。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她说:“我应该上去了。”

“好。”

“你别挂。”她说得很快,说完像自己也愣了一下。

我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我不挂。”

她那边传来走路的声音,鞋底踩过潮湿地面,门禁打开,电梯到达。她的呼吸一直在电话里,很轻,很近。电梯里信号有一点不好,声音断了一下。我叫她,她马上回:“我在。”

这两个字让我忽然有点想哭。

原来“我在”是会互相传染的。

她到家后,开门,换鞋,关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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