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春天更晚来(80)
她摇头:“一般。”
“头疼?”
“一点。”
“因为哭太多?”
她抬眼看我,耳根红了一点:“你也不少。”
我笑了:“所以我们扯平。”
她也笑了一下。
那一瞬间,我真的以为我们在往好的地方走。
然后她手机亮了。
屏幕朝上,刚好在桌面。
周予安:昨天没有问完,她真的是你女朋友吗?
我看见了。
林听也看见了。
我们两个人同时安静下来。
便利店里仍然很吵。收银台滴滴响,有人拿着关东煮问店员还能不能加汤,玻璃门打开又合上,外面一阵热风涌进来。可我听不见那些声音了。我只看见那句话。
她真的是你女朋友吗?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第一反应不是期待,而是害怕。
也许因为这个问题太具体。比“有喜欢的人吗”更具体。比“是女孩子吗”更具体。它直接把我推到一个位置前面,问林听,你敢不敢承认她在那里。
女朋友。
多普通的三个字。
普通到很多人随口就能说出来。我女朋友喜欢喝拿铁。我女朋友今天加班。我女朋友不吃香菜。我女朋友生气了。异性恋说这三个字时,有时候轻得像说今天下雨。可落到我们身上,它就重得像一块石头。因为它不仅意味着喜欢,还意味着身份,意味着公开程度,意味着关系边界,意味着林听要承认,我不是一个她正在迷茫里靠近的人,不是情绪支撑,不是深夜电话那端的人,而是她的女朋友。
她敢吗。
我忽然不想看她。
可我又忍不住看她。
林听盯着屏幕,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她没有立刻回复。
也没有像以前那样把手机立刻扣过去。
可是她沉默了。
沉默有时候比否认更疼。
因为否认至少有一个明确的答案,沉默却会把你放进无限的猜测里。
我等了几秒。
又等了几秒。
她还是没有说话。
我低头拿起豆浆,喝了一口。豆浆有点烫,烫得喉咙发疼。可我没有表现出来。我甚至还很平静地把饭团放下,用纸巾擦了擦手。
林听终于抬头看我。
“晓禾。”
她声音很轻。
我看着她。
“你想怎么回?”我问。
这个问题出口以后,我才发现自己语气冷得吓人。
她脸色更白。
“我不是不想回。”她说。
“那你想怎么回?”
她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
我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一点温度都没有。
“这个问题很难吗?”
她垂下眼。
我知道很难。
我当然知道很难。我们并没有正式说在一起,没有清楚地定义关系,没有一场告白,也没有一次真正的吻。严格来说,她要是说我是女朋友,也许反而显得过快。可让我疼的不是她没有立刻打下“是”。让我疼的是她脸上那种慌,那种像被人逼到悬崖边的表情。
她可以对周予安说,有喜欢的人。
可以说,是女孩子。
可是“女朋友”这三个字像一扇门,她站在门口,又开始害怕自己是不是走得太远。
我忽然意识到,也许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从来不是她喜不喜欢我。
而是她能不能让我拥有一个位置。
哪怕只是一个不完整的,正在形成的位置。
林听低声说:“我们还没有……”
“还没有什么?”
她抬眼看我,眼眶已经红了。
“还没有正式确认。”
这句话很合理。
合理到我没有任何资格生气。
可心还是沉了下去。
我点头:“对。”
她像是被我这个“对”刺了一下。
我说:“我们确实没有。”
她急着解释:“我不是想否认你。”
“我知道。”
“我只是觉得,如果我现在这样说,会不会对你不负责任。”
我看着她,忽然很累。
她总是这样。
每一次她不敢往前,都能找到一个看起来很为我好的理由。不想伤害我,不想耽误我,不想对我不负责任。可被悬在半空里的那个人是我。被旧人问到身份时,看着她沉默的人也是我。
我说:“林听,你有没有想过,对我最不负责任的,不是你说错一个称呼。”
她看着我。
“是你每一次都让我觉得,我不能拥有任何称呼。”
她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我没有伸手去擦。
便利店不适合吵架。
也不适合哭。
可很多时候,崩溃根本不挑地点。它可以发生在雨夜,可以发生在电话里,也可以发生在中午的便利店,发生在一个饭团还没吃完、一杯豆浆还冒着热气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