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春天更晚来(91)
锅里传来不太妙的滋滋声。
我靠在门边:“你在干嘛?”
她回头,表情有点慌:“做早饭。”
我看了一眼锅。
鸡蛋边缘已经有点糊。
我忍不住笑:“林听,你是在煎鸡蛋还是在超度鸡蛋?”
她耳根红了:“我不太会。”
我走过去,把火调小。
“我来吧。”
她却没让开。
“我想学。”
我看着她。
她认真地看着锅,手里拿着锅铲,姿势有点笨,却很努力。
“你昨天说开始。”她低声说,“我想从早饭开始。”
我心里忽然软得不像话。
于是我没有抢过锅铲。
只是站在她旁边,教她把鸡蛋翻面。
那天早上,鸡蛋煎得很丑。
边缘焦了,蛋黄也破了。
可我们还是坐在餐桌旁吃完了。
林听尝了一口,皱眉:“有点咸。”
我说:“嗯,厨艺很有进步空间。”
她看着我,很认真:“那我以后继续练。”
我低头笑了。
窗外雨后天光慢慢亮起来。
城市没有变得容易。
她母亲的问题还在,周予安的旧事还在,公司里的隐秘还在,我们甚至还没有真正亲吻,也没有正式说出那句“在一起吧”。
可那一刻,我看着她坐在我的餐桌对面,吃着自己煎糊的鸡蛋,忽然觉得,关系里的开始有时候并不需要多漂亮。
但只要她真的坐在这里,愿意学,愿意留下,愿意在我消失时生气,愿意把“爱人”这个词说出口。
那就已经不是没有身份了。
那是我们自己给彼此写下的第一行名字。
第26章 我们谈了一整夜
那天早上的鸡蛋很咸。
边缘焦了,蛋黄也散了,林听坐在我对面,拿筷子戳了两下,神情认真得像在处理一个很复杂的客户反馈。我看着她那副样子,忽然有点想笑。她平时在会议室里那么稳,能把一份逻辑乱成一团的需求拆成清晰的执行路径,能在客户临时发难时接住场面,能把每一句话都说得温和又有分量,可面对一只煎失败的鸡蛋,竟然露出一种很少见的挫败。
她低声说:“是不是很难吃?”
我夹了一点放进嘴里,慢慢嚼完。
“还行。”
她抬眼看我:“你骗人。”
我笑了:“你现在很会识别我骗人。”
“因为你每次骗我的时候都很温柔。”
这句话出来以后,我们都安静了一下。
窗外天光已经完全亮了。雨停后空气有一点湿,楼下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塑料轮子压过积水,发出很轻的响。我的出租屋里还是乱的,沙发上叠着她睡过的毯子,茶几上放着两个水杯,电脑旁边散着没收好的稿纸。林听穿着我的宽松T恤坐在餐桌边,头发没有挽起来,低低垂在肩上,眼睛还有一点昨晚哭过的红。
这样的一幕太日常了,日常到让人害怕。
因为越日常,越像某种我们还没有资格拥有的生活。她坐在我的餐桌对面,吃她煎得很失败的早饭,皱着眉说太咸。我看着她,脑子里竟然浮现出很多以后。以后她会不会真的学会煎鸡蛋。以后她会不会在我家里有一只自己的杯子。以后她会不会在某个周末早上醒来,不再急着解释自己为什么留下。以后我们会不会真的变成一种可以被称为爱人的关系,而不只是昨夜哭过以后,用来安抚彼此的一个词。
可“以后”这两个字,在我们这里总是危险。
林听像也想到了什么,慢慢放下筷子。
“晓禾。”她说。
我抬头。
她看着那只鸡蛋,声音很轻:“昨晚那些话,我没有后悔。”
我没有立刻接。
她抬眼看我,像怕我不信,又补了一句:“包括爱人。”
我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还是有一点生涩。像一个以前从来没有走过这条路的人,终于开口念出路牌上的名字,声音里有害怕,也有一种很小心的郑重。她没有再像以前那样,把最重的话说完以后立刻退回去。她看着我,等我回应。
我说:“我也没有后悔。”
她松了一口气。
很轻很轻的一口气。
我看见了。
我忽然意识到,我们昨晚虽然谈了很多,谈身份,谈开始,谈不能再消失,也谈她要学着做我的爱人,可真正的关系并不是从一句话开始就能稳住。说出来只是一道门。门后面是什么,我们谁也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面对家庭,能不能面对同事,能不能面对更多人的眼光。我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在她慢的时候不再受伤,能不能在她害怕的时候不把自己立刻撤走。
我们都不是准备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