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春天更晚来(98)
她只是终于吻到了她想吻的人。
我抬手擦掉她的眼泪。
“林听,你没有问题。”
她点头,可眼泪还在掉。
“我知道。”她说,“但我好像才刚刚开始相信。”
我又抱住她。
她在我怀里哭了一会儿,哭得很安静。早餐铺的老板娘在远处喊了一声油条好了,清洁工推着垃圾车从小区门口经过。天一点点亮起来。世界如此普通,普通到我们的第一次吻被安放在一堆豆浆油条、湿漉漉的地面和晨间垃圾车的声音里。
可我觉得这样很好。
我们的爱本来就不是童话。
它从便利店白光、茶水间沉默、雨夜电话和公司楼下的热牛奶里长出来。第一次吻发生在天亮前的小区门口,也很合适。
吻完以后,她不肯立刻走。
我带她上楼。
进门时,她站在玄关,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我是不是太早来了?”
我说:“现在才想起来?”
她低头换鞋:“刚才没想那么多。”
我笑:“以后可以继续没想那么多。”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了一点:“真的吗?”
“偶尔。”
她笑了。
那个笑里有一种很少见的轻松。
她在我家沙发上坐下,我去厨房烧水。水壶响起来的时候,她坐在客厅里看我,目光一直跟着。我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回头问:“看什么?”
她说:“看女朋友。”
我手一抖,差点把杯子碰倒。
“林听。”
她低头笑,耳根红得不像话,却没有撤回。
我把水递给她,她双手捧着杯子,慢慢喝了一口。
“我今天请假了。”她说。
“我知道。”
“你呢?”
“我也不太想上班。”
她看着我:“那请假?”
我挑眉:“你这是教唆我旷工?”
“不是旷工。”她认真说,“是休息。”
我看着她这副一本正经的样子,忽然觉得特别可爱。
于是我真的给领导发了消息,说身体不舒服,今天请假。领导回得很快,让我好好休息,顺便提醒我那版脚本明天上午前发。我看着消息叹气。成年人的请假也没有完全自由,连身体不舒服都要记得明天交稿。
林听看见我表情,问:“还要工作?”
“明天交。”
她说:“那今天先不想。”
我看她:“林老师,你这样很不像你。”
她低头喝水:“我想学坏一点。”
我笑出声。
她也笑。
那天白天,我们没有做什么特别的事。
甚至可以说非常普通。
她在我家补觉,我在旁边改了一点稿。她醒来以后,我们点外卖。吃完饭,她非要洗碗,结果差点把我家的洗洁精按出半瓶。我笑她生活能力不行,她反驳说她只是很少有机会在别人家做这些。我听见这句,心里忽然又酸了一下。
她以前太少被允许进入别人的日常。
也太少允许别人进入自己的日常。
下午,她坐在阳台边看雨后的天空。我坐在地毯上整理稿子。她忽然问我:“你以前谈恋爱的时候,也会这样吗?”
我停下手。
“哪样?”
“在家里待一天,不做什么。”她说,“一起吃饭,睡觉,改稿,看雨。”
我想了想:“没有。”
她看向我。
我说:“以前更多是在别人方便的时候见面。”
林听眼神一下子黯下来。
我知道她想起了我那段被藏起来的关系。
我继续说:“所以我现在其实不太会。”
“不太会什么?”
“不太会相信一个人会在白天也想和我待在一起。”
她慢慢走过来,在我身边蹲下。
“我想。”她说。
我抬头看她。
她看着我,很认真地重复:“白天也想。”
我的心软得厉害。
她伸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脸。
这个动作很小。
却比早上的吻更让我心动。
因为它太自然了。
像她终于开始不再为每一次靠近都找理由。
我握住她的手,偏头亲了一下她的掌心。
她整个人僵住。
“怎么了?”我问。
她低声说:“有点痒。”
“只是痒?”
她耳根红了:“还有点……”
“什么?”
她看着我,半天说不出来。
我不逗她了。
只是把她的手放回自己脸侧,轻轻贴着。
“慢慢来。”我说。
她点头。
那天下午,我们又吻了一次。
是在阳台边。
雨后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动。她低头看我时,眼神比早上安定了一点。我问她还可不可以,她没有像早上那样僵住,只是红着耳根说,可以。第二个吻比第一个长一点。仍然克制,却不再像确认,而像真的想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