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廷巴克图(101)
沈行中没有错过吴因脸上的退缩,他心一横,双臂用力,把吴因从地上抱起。
吴因吓得低呼一声,短暂的头晕目眩后,她已跨在沈行中腿上,手不自觉圈住他脖子。
关节卡在熟悉的地方,指腹贴在熟悉的地方,设定好的程序重新启动,运行依旧流畅。
五婶婶被他们惊扰,抬头望望,见沈行中只是抱着吴因,而吴因也只是抱着沈行中,和以往一样,又趴了回去。
沙发上两个人贴在一起,炽热呼吸焦灼着,鼻尖触着鼻尖,却只是试探,眼睛死死盯着对方唇上的任何一个小动作。
五婶婶一声不明所以的呜咽中,沈行中先凑了过来,吻住吴因。
先是唇,松懈她的意志,慢慢撬开牙关,勾引带刺的舌尖。沈行中捧着她的脸,吻她,如得珍宝。
身体发生的变化足以告知另一人,吴因下意识扭动,湿润布料滑动、包裹,沈行中吻得愈深。
呼吸停滞的几秒,唇瓣不得不分开,给搅在一起的两条敏感神经重新找到出路。
沈行中把吴因身体放低,让她手撑自己的腿。
吴因的手在发抖,怕撑不住自己。
“我会托着你。”他说。
吴因如梦初醒,偏过头,倏地咬住覆在颊边微微发汗的手心。
沈行中吃痛,闷哼一声,却没有撒手。
“吴因,你不勇敢。”沈行中皱着眉看他。
她对他还有意,在巴厘岛云翻雨覆的时候明显,回上海你中有我的时候明显,刚才吻他时更明显。
现在,她又不敢继续,不敢和他重新开始。
吴因怔愣半晌,坐直身子,气得推开他:“我不勇敢?我不勇敢我会跟你去伦敦?!”
提到伦敦,两个人又都沉默。
那是他们最不堪的一段时光,他们不停冷战、和好,循环
不息。
现在他们坐在一起,脚边还有一只查理王骑士猎犬,就好像又回到了那个时候,彼此困在同一空间,却又互不理睬。
五婶婶察觉到了气氛的压抑,晃着耳朵躲去了门口。
沈行中见他们又开始不愉快,有些懊恼。
他过来并不是要把事情变坏的。
他拉住想要起身离开的吴因,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她的手背,轻轻叹气。
“先这样,好不好……”他说,“先这样吧。”
吴因手攥成拳:“同一条河没有权利淹死我两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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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行中最终还是留下了,说等吴因复查之后离开。
吴因赶不走他,索性随他去。
手术那天,沈行中陪着吴因,陪诊陪着沈行中去了医院。
送她进手术室,沈行中躲开陪诊,自己找地方等着。
这两天查了Trans PRK的手术流程,尽管深知技术成熟,他仍担心小概率风险,因此昨晚没睡好。
安静坐在医院的塑料椅上,他逐渐有些昏昏沉沉,朦胧中似乎看到了吴因,她朝自己流眼泪,质问自己为什么这么对她。
他很迷茫,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儿,让吴因这么难过。
然后吴因不哭了,平静地看着他,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是在伦敦时他越来越常看到的表情,吵架时更甚。吴因盯他,可眼里又没有他。或许她也不认识了眼前这个对她蹙眉的人,或是她只是在脑中回顾那个爱她的人。
这让沈行中落寞,更觉得孤独。
门打开,患者陆续从手术室出来。
有人拍他,沈行中猛然惊醒,抬起头,看到了静静看着他的吴因。
和梦里一样,很平静的吴因。
他的眼睛有些发涩,立刻站起来,急迫地抱住她。
他多希望自己能在那时候抱住她。
他多希望自己抱住的是那时候的她。
旁人在笑他们,不过是个近视眼手术,搞得生离死别一样。
吴因也推他,觉得他也该挂个号。
“手术顺利吗?”沈行中没有让吴因挣脱开,但箍着她的力气小了些。
“嗯。”吴因叹了口气,也不挣扎了,眼睛隐隐作痛,实在不想跟他角力,“大夫说先戴三天绷带镜,然后来复诊伤口愈合情况。”
沈行中点点头,替吴因戴好墨镜和帽子,把她裹得像个大明星,等陪诊取了药回来,带着畏光的她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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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rans PRK切除的是角膜上皮,在眼球上形成浅表伤口,虽然有绷带镜保护,但吴因却疼得夜不能寐。
每一次眨眼,她都咬着牙,后来索性闭着眼睛,可眼球一动,还是疼得她眼泪奔涌。
生理疼痛让吴因变得格外难缠,脾气也大,一天八百个主意、两万多花样,沈行中照做,却又这也不对、那也难受。
沈行中谅她是病人,不跟她一般见识,只问她,这种时候我有用还是小时工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