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廷巴克图(105)
现在想想,其实真是她蠢。
人应该矫情点儿,要求多点儿,把想要的摊开了说,别人反而重视你,把你的需求纳入考虑。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沈行中打断她,“我只是不得其法……吴因,我们是最亲近的人,我希望我们可以更直接点儿。”
吴因无言,靠在他胸口继续哭。
这桩公案谁都有理,但谁都又做错。
“我们去了罗瓦涅米,对吗。”沈行中不想他们继续沉溺过去那些不快,像安慰她,也像证明自己似地提起罗瓦涅米,“我们在那儿很好。”
罗瓦涅米。
漫天大雪再次扑面,那一条被车灯照亮的路似乎没有尽头。
“你觉得我们在罗瓦涅米很好?”吴因问。
“不是吗?”沈行中皱眉,他从未怀疑过这点。
“你觉得罗瓦涅米让我们有了变化?”吴因又问。
“没有吗?”沈行中几乎可以确定,他又理解错了许多东西。
“蠢,沈行中,你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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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因对罗瓦涅米的印象就是冷。
他们到的那天冷,燃着炉火的屋子冷,在雪地里走时冷,此时开车出去追极光更冷。
沈行中偷眼瞧瞧吴因,心焦又沮丧,放在方向盘上的手指抿了又抿。
追极光的第三天,他们依旧什么都没看到。
前两天下雪,今天满月。
路上很少灯,所幸月圆且明,车沿着覆盖积雪的路面继续游动,冰湖就在眼前。
推荐他来罗瓦涅米的同事说,如果在山顶错过极光,只能将就在冰湖等。
吴因感受到沈行中的焦虑,目光从窗外灰白森林中收回,看向他,有些不解:“急什么,我们又不赶时间。”
沈行中摇摇头,说一年的最后一天,再看不到极光总觉得遗憾。
吴因看看天空,云都散了,但确实没有一丝极光爆发的迹象。
她叹口气,关了车里音乐,打开一隙车窗。
除了风声,什么也没有。
沈行中从玻璃反射里看到她的脸,眼睑低垂,表情像是迷茫,不知心里在想什么,但肯定和他不同。
眉心一跳,他伸手,用力握了握吴因的。
吴因又低头看他们的手,然后慢慢转头看向他。
沈行中像被刺到,下意识想松开手,却在意识到时恼恨自己。他朝吴因笑笑,更用力地捏她。
“咱们总不会这么倒霉,回回都看不到。等明年再来,或者换个地儿,准能瞧见。”
吴因关好车窗,转头问沈行中:“明年?”
“当然。”沈行中信誓旦旦,却又嘱咐她,“但明年你得多锻炼,不能总生病了。这回我都担心你来不了,来之前发烧,到现在都没好全。”
沈行中手头的项目终于在圣诞假期前结束,他订好机票酒店打算带吴因去芬兰。
吴因说过想看极光,他想给她一段在极光下的美丽回忆。
可他有假了,吴因却又生病,烧退了又起,总好不了。
他原本打算退票,假期就留在家里,反正他们也许久没有一起在家长时间待着了。但吴因却又突然好转起来,硬是打包好了行李跟他来。
“我最近好像老是拖累你。”吴因自嘲地笑笑。
“什么拖累。”沈行中抚她的脸,指尖是流连,也是担忧,“你照顾我,照顾五婶婶,就是不好好对自己。”
吴因把他的手放回方向盘上,说好好开车,路滑。
沉默公路上,车子沉默前进。
但沉默持续不久,忽然路边松柏枝丫轻颤,雪扑簌簌砸落。沈行中警觉起来,身子才坐直,一个黑影已从林间窜出。
车灯笼罩中,一头受了惊的鹿跳到路中,刚站稳却又吓傻,愣在车前。
眼看要撞上,沈行中惊呼都来不及,手已经本能打了方向。
驾驶室正面相撞前,鹿扬起前蹄,呼一下子跳远。犄角顶在粗壮树干上,更多的雪砸落,鹿惊鸣一声,甩头,蹬蹄,重新隐入森林。
车不比鹿灵活,车胎打滑,车身不受控制。
吴因眼前着闪过树干、路面、积雪和冰湖,再是树干、路面、积雪和冰湖。
她想尖叫,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手死死抓住安全带。
车继续旋转,颠簸着冲出道路,积雪的灌木干枝朝他们涌来,抽打在车体上。
进入地狱前都需受这样的刑罚,吴因绝望想着,闭紧了眼睛。
第62章 每一块雪片
忽地,她被人拉了手臂,又按住头,车轻微跃起时,她的魂和身体一起跳进了沈行中的怀里。
轻飘飘地。
所幸一路缓坡,车虽向下俯冲,最终也只震荡一瞬就滑进冰湖,在厚实的冰面上滑行一段,终于停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