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到吴万诚这儿却不同，他并没有给吴因察觉风吹草动的机会，争执过后，一切平静地如报告上不曾答复过的批注。

只是吴万诚不动，吴因也不动。工作与闲谈，一切照旧，比吴万诚预估更沉得住气。

过到最忙的周四，熬到午夜，吴因提交完断断续续写了一周的报告，实在头晕眼花，倚着格子间的挡板眯了沉沉一觉。

醒来时，吴万诚已经拖了椅子坐在她桌边。

昏暗灯光下，他戴着眼镜，细细看手里的pad，pad里是她的报告。

第68章 到香港去

吴万诚感觉到吴因动了，抬头看她。

这几天他没找过吴因，一来仍介意她问不该问的问题，二来除了赞她聪明，他不知道找她说什么。

“你不是早下班了？”吴因懒懒转了转脖子，声音有点儿哑。

“应酬完先看到你这份报告，打算返office改。”吴万诚盯她一会儿，才开口。

“大家都走了，只有你以所为家。”吴因笑笑，像已经不介意多日前的龃龉。

吴万诚也当两人未争执过，问起工作：“EPC项目，金珂说要换中资所？”

“是，原本那家律所质量控制不行，出现重大纰漏，他们正在紧急招标引入新的。”吴因边说边打开邮件，刷新一遍，还没有金珂的消息。

也多亏银行那儿出了状况，不然她也实在挤不出时间把手头上的报告写完。

“其实不多关我们的事。”吴万诚说。

“是。”吴因点头，“等他们换新的律所，我们再开个会align一下进度就行。”

“那你这边进度怎么样？”吴万诚又问，边看她神情。

除了面带倦色，她没什么不同，似乎真不计较。

吴万诚又有些不悦，好像只有他在计较。

“授信协议我已经审完一遍，昨天晚上发给Wills复核，EPC合同还在对比最新版本的FIDIC银皮书，独立保函问题我有初步想法，但中国法意见还需要和新定的中资所沟通。”

“有遇到什么困难？”吴万诚瞄了眼吴因一张一合的嘴，眸子又抬高几寸，看向她的眼睛。

“没有。”吴因回答得干脆，“我有问题都请教Wills，况且这次不涉及谈判，说明贷款人地位占优，省了很多沟通上的麻烦和决策上的问题。”

吴万诚点下头，没再说什么。

办公室只这一隅亮灯，光晕围住他们，把语言照得多余。

吴因也因此沉默下来。

“是不是不生气了？”停许久，吴万诚才又开口。

吴因笑起来，知道他说这一堆，最终还是得往这事儿上靠。

也不扭捏，她问：“你觉得我该生气，或者生很久的气？还是你当我小姑娘，被老板骂两句就受不了？”

“你对我来讲，年纪还小。”吴万诚看向她，绕开话题。

“你四十……”吴因试探问道。

“平时我不会讲的，做错事求你原谅先同你讲。”吴万诚轻笑，“四十四，大你很多。”

吴因垂下眸子，把笑意藏在眼底。

“我从我的角度出发想提前打算，你从你的角度出发要保守秘密，都没错，没什么好生气。”她说，“出你办公室我就调整过来了。”

“那就是说我小气？”吴万诚故意说。

“你小气，就不会主动坐到我旁边来，还亲自动手改报告。”

吴万诚的长腿伸了伸，把椅子又挪近些，靠近她桌边：“那天你突然问我的时候，确实想过要请你走。”

吴因并不意外，她这么直接，的确犯忌讳。

“那现在为什么不这么想了？”她问。

吴万诚不答，语调放缓，声音更低地反问她：“你估一下为什么？”

“因为我聪明。”

“因为你聪明？”他像是复述她的话，声音更添玩味，手摆上桌面，指尖离吴因的不足几寸。

“因为我聪明猜中了所里的安排。”吴因的目光在那几根骨节分明的手指与自己之间徘徊几瞬，又抬眸看他。

“因为你聪明，估中我不想被你估到的东西。”吴万诚的眼睛也正看向她。

他们因争执而忽然中断的暧昧在此刻又重连，尖端更是细密虬结。

“所以……”吴因得到他肯定答案，还想再问，却被打断。

吴万诚从她桌上取支笔，点她眉心：“既然醒了，把报告改完。”

吴因吓得摇头，心说你吃饱喝足，现在却来折磨我？

但看他眼镜反射出pad上画满红线的报告，想他也不会爽快把全部信息告诉自己，只好认命点头，调出文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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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因一直觉得，在外企干过五年，到曲径的律所又做国际业务，自己的英文是经过检验的。可在吴万诚这儿，显然不够专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