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廷巴克图(163)
两个人目光交错,就不再移开,十步之遥,盯足一分钟。
这个场景吴因似曾相识,路的尽头,是笔挺站着、双手交握放在身前、注视着她的沈行中,路的两边,所有人看她。
他们重逢时,沈行中也这样站在路的尽头。
他们无尽循环,向好传动。
沈惟中冷着脸,回头看着那女人从门口闪进礼堂,贴着墙小跑到过道另一边的空位,像条灵活的鱼,腿在长长裙摆下已化成尾巴。
他又不自觉朝身后的穆北归看去。
穆北归同样看到那女人,但目光只在她身上停过一瞬,心虚似地很快转开。直至看到沈惟中,他才笑着挑挑眉毛,轻声说:“就剩你一个老处男。”
沈惟中懒得理他,转过身,目不斜视瞧着小心站着的弟弟。
他在等他的心上人,等她走向自己。
心上人那十步像是走了十余年,终于面对面,沈行中从吴岞手中郑重接过吴因的手,自己的竟然有些抖,眼眶也发热。
吴因朝他笑,用力捏了捏他的手指。
沈行中抬抬眉头,深吸口气,憋回泪。
登记官开始读《婚姻条例》,新人静静聆听,虽不是天父所言,亦告知应互敬互爱。
母亲的手忽然覆在自己手背上,沈惟中一怔,转头去看。王毓也看着他,拍了拍他的手。
此刻两人都心照不宣。
“我请在场各人见证,我,沈行中,愿以你,吴因,为我合法妻子。”
沈行中随登记官逐句念誓词的声音拉回沈惟中的思绪,他看向弟弟,余光却看到被过道隔开的人。
她肃着脸,并不高兴。
和他一样。
“我请在场各人见证,我,吴因,愿以你,沈行中,为我合法丈夫。”
吴因同样说,说完,婚姻即告成立。
女人率先一步起身,把手里的戒指盒打开,递给吴因。沈惟中醒神,也从口袋里拿出戒指盒,交给沈行中。
新人互换戒指,套住彼此,又在看向对方时痴痴地笑。
吴因想起什么,给见证人递个眼神。女人又从手袋里拿出包糖,往吴因手里倒了两颗。
沈行中看到那黑漆漆的糖块,笑起来。
两颗甘草糖。他说过,结婚时堵门儿用得上。
他拿起一颗,放进嘴里,寡味立刻涌现。吴因也吃一颗,同样痛苦皱眉。
好在此刻吃过苦,以后就都是甜了。
新人签完字,登记官又看向沈惟中,要他来桌前签字。
沈惟中上前一步,在见证人栏重重签下大名。
笔还来不及放下,已被人抽走。他转头去看,那个女人已站在他身侧,毫不在意他的目光,龙飞凤舞写下自己的名字。
裴由简。
第95章 玩儿他(三)
“昨晚在美国会见过你。”沈惟中目光落在桌上,开口却是和裴由简说话,声音压得很低,嘴唇基本不动,“你和Wesley是?”
“朋友。”裴由简也不怎么动唇,简单回答。
“他朋友多,你是哪类朋友?”
“特别好的朋友。”
“他给你什么东西?”沈惟中又问,看向裴由简。
她的眼睛被睫毛挡住,唇角有一个戏谑的弧度,刺眼极了。
裴由简没说话,笔放下,裙摆恰扫过沈惟中鞋面,她退回吴因身后,裙摆又扫过他裤腿。
沈惟中重新拿起笔,转进笔帽,端端正正放好,也退开,和裴由简站在一排,她的裙摆再一次挨到他。
面前沈行中拖住吴因的手,说声沈太太,然后倾身吻她。
登记官宣布礼成,宾客鼓掌,热闹非凡,几乎淹没了同时响起的两声冷笑。
来自沈惟中和裴由简。
两人站得近,彼此都听见,却都没有动。
“沈团长,你盘问我?”裴由简的声音在沈惟中身侧响起,依旧带有戏谑,“还是想规劝我?”
沈惟中更站直了些,高出裴由简许多。
“自重。”他低垂着眼睛说。
裴由简无声笑笑,头转向迸入礼堂的光,眼睛极轻地在飘飞微尘中眨了眨,轮廓亮起来。
沈惟中也看向高处的窗,光线刺眼,他很快收回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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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过礼,拍过照,新人就要去机场,只能由两家父母代劳招待宾客一同前往文华东方午餐。
吴因一直担心刘雪梅会情绪爆炸,毕竟她提前几天就开始神经衰弱,脾气一直不好。
可真到今天,她比谁都稳得住,笑容可掬,只是扶着吴因的手送她上车时,指尖都在发抖。
吴因也按了按母亲的手,要她放心。
刘雪梅苦涩笑笑,说哪一天都放不下心的。
新人离开,众人在登记处车道旁等,穆北归那辆招摇的劳儿率先驶来,带走了吴因父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