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廷巴克图(174)
裴由简的手也不自觉摸到十字架上,似乎还湿热,是沈惟中的唇舌。
又倒一杯酒,仰头干了,杯子撂桌上,有电话进来。
裴由简得意地看着屏幕上那张昏暗背景中矛盾又渴望的男人,他应该是发现了链子被她顺走,要来追讨。
还没来得及划掉,却被吴因看到。
吴因难以置信,下意识把手机屏幕扣在了桌上,砰的一声,像避瘟神。
她满场跑了一通,又喝几杯水压惊,却仍怎么琢磨怎么不对:“你这硅胶娃娃看着真晦气。”
裴由简笑起来,说这样的才好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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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一这天,沈惟中晋升大校。
沈行中从香港回来,白天参加仪式,晚上吃完家宴,却又收拾行李要走。
“不是要你多陪爸妈?”沈惟中皱起眉头,看向弟弟,“又跑哪儿去?”
沈行中简单收了几件衣服进箱子,跟沈惟中说要去庐山,吴因在那儿等他今晚过去汇合。
沈惟中的眉头拧得更紧,咂摸出不对。
裴由简昨天也去了庐山。
“去做什么?”沈惟中问。
“上海那位荣老在庐山的宅子新修,邀了一班人过去避暑。”沈行中把电脑也放进箱子里,“小辈儿一个带一个,全跑那儿去了。对了,穆北归一家子也在。”
“荣家?”沈惟中不自觉沉了声音,心思全不在穆北归身上。
沈行中点头,也不只是有意还是无心,跟他说:“那家也有人在部队,不过很早牺牲了,荣训尧,你听过吧。”
沈惟中敛眸。
他当然听过。
裴由简告诉他要去庐山时,提到这个名字,要他送她去机场时,又说了这个名字。他每回都专注看着裴由简说那三个字时的表情,也每回都失望。
他嫉妒这个名字,嫉妒地快发疯。
“没有。”他说。
“人是追授个人一等功和集体一等功,这么大的荣誉,你们内部没通报和学习?”沈行中不信。
“没有。”沈惟中不想再谈,去客厅拿了车钥匙也要走。
“你不是明儿才回营?”沈行中追出来问,“你走了谁送我去机场?”
沈惟中只给他留下一扇用力关上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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庐山,牯岭镇下过梅雨,梧桐叶肥厚,绣球花垂挂,麻石墙缝挤满蕨草。
裴由简信步走着,手一路抹石墙上的草。难得的阳光从遮天梧桐叶的缝隙里漏出几点落在她头上,她把手从墙上挪开挡在眼前遮阳,发现指尖已全是黑绿。
车道上有响动,她不及回头看,一辆车已从身后驶来,停在路边。
牯岭镇已经禁止私车上山,这两天荣家的车一趟趟往山下跑,都是去接人。
“上车。”后座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裴由简眼里难掩喜悦,朝他勾勾手。
他不明所以,还是探身。
裴由简把指尖的黑绿悉数抹在了他脸上,然后笑他,荣大夫,脸上怎么这么脏。
荣训任指着裴由简骂了段儿新从蒋天奇那儿学的贯口儿,才气急败坏地满车找纸巾。
裴由简跳上车,朝荣训任笑道:“我老板叮嘱了,不能让你立立正正地见到老板娘。”
“卸磨杀驴这事儿只有穆北归这王八犊子能做得出来。”荣训任气结,“亏我为他出生入死跑了两趟墨脱,连女朋友都跑没了。”
“所以他更不会让你接近老板娘。”
“他死不死啊。”
裴由简捋捋头发,笑问道:“你爷爷这么挂念的宅子修好,你却这么晚才到,你死不死啊?”
荣训任白眼几乎飞到天上:“帮帮忙好伐,我是大夫,要门诊、要巡房、要带学生、要写论文的,我不光晚到,明天还得早走。”
“明儿就走?”裴由简若有所思地用手指点着安全带。
“舍不得我?”荣训任笑问。
裴
由简不笑了,转向他,认真点了点头。
荣训任也看她,明白她眼里一闪而过的情绪。
他们是一样的,都是荣训尧留下的没文化物质遗产。
终是叹口气,荣训任摸摸她头:“多来上海找我,我也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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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子原是美国人在庐山办的学堂,很早被荣家买下,一直将就着当避暑山庄住。前年荣老突发奇想,决定大修,屋前拓宽车道,屋后加个球场,屋里结构大调,每个房间务必精致优雅。历时三年,总算在今夏完工。
沈行中赶到这栋大宅时,已有满屋子人。
简单打过招呼,才被吴因拉着坐到沙发上,沈行中就看到一头高大的熊满身是汗地从楼上下来,嘴里絮絮叨叨和身后的人说,晚上尤其该注意,都是细节,都是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