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廷巴克图(176)
沈惟中看着,难免心头潮涌。
他想,如果他牺牲,会有多少人为他缅怀,裴由简是不是其中一个。
她会怎么想念他?是哭,是笑?是忆着他的犹豫不决,还是自以为是,亦或是卑劣心思?如果记着的是一个个难眠的夜晚,她会觉得满足还是失落?
她会不会遗憾,他不是他。
她会不会释怀,他也成了他。
最后一条视频,裴由简扶着已经晕菜的荣训任上楼。像是知道身后的镜头,和镜头之后深深凝望的眼眸,她回过身,静静和那双眼睛对视良久,然后笑起来。
裴由简那双眼睛,轻佻又尖锐,是刀,是枪,是戳穿他的细针。
视频又被悉数撤回,可沈惟中已在第一时间存下,一遍遍看。
那个笑久久不散,似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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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裴由简带着一队童子军去送荣训任。
几个半大孩子和小小孩儿朝荣训任挥手,说荣训任你早点儿回来。荣训任朝他们笑笑,又朝裴由简笑。
“我知道你玩儿什么花样。”荣训任说。
裴由简抬抬眼皮,说哦?
“穆北归都跟我说了。”
“他怎么什么话都往外说。”裴由简笑起来,丝毫没有被人戳穿的窘迫,“这人人性真次,年底我就离职,不给他打工了。”
“他是最知道该怎么脱敏的,如果那个人能对我哥也脱敏,我同意你们的亲事。”荣训任没理会她的顾左右而言他。
“你同意的着么。”裴由简推他一把,“你谁啊。”
荣训任点点她脑门儿:“我是你拿来玩儿他的幌子,别不识好歹。”
“赶紧回上海救死扶伤吧你。”裴由简也点点他。
“好好的。”荣训任神色复杂地按住她手,最后嘱咐一句,“别总念着我哥,但也别忘了他。”
“不会。”裴由简说。
“什么不会?”
“你猜。”
荣训任摆摆手,走了。
裴由简深吸口气,抬头看看破云的日光,问身旁围着的童子军:“带你们爬山去?”
童子军们边蹦边拍手,拉她一块儿走。
他们都很喜欢裴由简,因为裴由简从不把他们当孩子,他们是一伙儿的。
以前他们就问过裴由简多大岁数。裴由简总说十七,他们都信。
裴由简也确曾想一直留在十七岁那年。她在藏南遇到那个人,那个人也没把她当孩子,认真听她说话,安抚她的愤怒。
十七岁那年,那个
人还活着。
但现在她想法改变,接受岁月增长,接受那个人的离开,如果……他来的话。
爬到半山腰,裴由简赶着小孩儿们继续往上,又嘱咐荣家的司机多看着点儿,自己歇歇脚,抽空看眼手机。
微信上一直共享着位置,一个绿色小点是她的,另有一个小点,已在山下,逐渐朝她靠近。
她给了他三十分钟,她知道他永远准时。
日光洒在鼻尖,裴由简笑起来,收好手机,望望前路。
曲曲折折,芳蕤馥馥,光华粼粼,实在好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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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将将停稳,几双小脚蹦下来,才沾地,又起飞,接二连三地。
孩子们冲进大宅,大呼小叫,裴由简被抓走了!裴由简被坏人抓走了!
刚打完球的几个大人吓一跳,拍子一放,围上来问详情。
大些的男孩儿说:“裴由简在山上蒋天奇劫走!”
中文蹩脚,还是日语语序,叫人听不明白。
他身边的男孩儿嗨了一声,说裴由简在山上被一个跟蒋天奇一样高的人劫走了!
站在他身后的女孩儿说,捞起来就跑了,裴由简都来不及喊。
其他几个小孩儿一边蹦一边叽叽喳喳,说的都差不多。
裴由简在光天化日被一个身形像蒋天奇的人绑架了!
刑事案件!
蒋天奇最先行动起来,一拍大腿,说敢顶着天王老子的名号为非作歹,这不撞枪口儿上了吗,得嘞,今儿就让他知道知道蒋队腿多长手多大脑子多好使。
正想联系当地公安,他的手机却被孟了了拿走。
“你这么大个脑袋是不是一点儿不转。”孟了了摇了摇头,又推他,“洗澡去,一身的汗。”
“不……这……那……不……”蒋天奇眨巴眨巴大眼睛,感到莫名其妙。
沈行中走过来,把手机递给大些的男孩儿,问他劫匪是不是长这样。
男孩儿看得仔细,几乎确认,为求妥帖,又和朋友们传看。交头接耳后,男孩儿点头说,是他,他就是坏人。
沈行中叹了口气,吴因却笑了起来。其他人也都乐了。
「晚上早点儿回来,荣老要放电影。」吴因给裴由简发了条信息,招呼跑得满身汗的童子军们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