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廷巴克图(18)
这次的谈判很艰难,吴因接了他所有招,然后一一奉还,最后拿着N+6离场。
曲径明白,吴因活了。
几个月后,曲径又听说吴因入职了新加坡星立银行。
他放心吴因那句“怎么又是你”不会再次出现。
星立在中国深耕多年,一直稳健,关闭的风险很小,而星立和他们律所还没有业务往来,即使真有裁员,也不会是他出面去和吴因谈。
可几个月后,曲径还是寻了个契机,托人找到Amanda,做了他们银行的入库律师。
双方签合同那天,吴因恰升职做经理。
Amanda说以后具体项目会交由吴因和他沟通,他就顺势请Amanda和吴因一起吃了个饭。
有了第一顿三个人的工作午餐,就有了第一顿三个人的工作晚餐,然后是第一顿两个人的夜宵、第一顿酒。
最后是他们的第一顿早餐。
和所有耐不住躁动也好、加强合作也罢滚到一起的甲乙方一样,他们默契地只在欲望来袭时紧紧相依,其他时候仍边界清晰。
他们都懂规矩,吴因是曲径教的,之后却比曲径运用自如得多。
就像今晚,上过床,吴因只和他说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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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径没有打算在吴因这儿过夜,逐渐熬不住,他在说完晚安后离开。
吴因摆摆手,不送他。
房间在楼上,曲径独自等来了电梯。
门打开,他又瞧见了沈行中。
沈行中看到曲径也有些意外,确定了电梯所在楼层,又瞥见他手掌上卷着的领带,脸部线条有些僵硬。
迟疑半刻,他侧身,把曲径让进来。
曲径笑笑,进了电梯,和沈行中一左一右站着。
“沈总……”
“曲律师……”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闭了嘴。
对视一眼,各自尴尬地扯扯嘴角,都没再说话,目光转向自己的鞋尖,又不甘心地看向对方的。
同样的牌子。
电梯再次停下,曲径推推眼镜,朝沈行中礼貌微笑,大步离开。
沈行中抬腕看了眼表。
两点半。
电梯门缓缓关上,继续上行,到了沈行中的楼层。
开门,他却没有动。
门再次发出提示,将要闭合前,被回过神的沈行中挡住。
他走出去,几步,忽又停住,朝眼前长长的走廊看去。
已经不是他房间的那层了,不知什么时候,他按动电梯按键,回到吴因那层,回到她门前。
他动了动手指,攥拳,又松开。
回去的不只是几个三米多高的楼层,也是那个他在门外踟躇许久的晚上。
他垂着眸子,想着行动和结果的排列组合,心如擂鼓。
似是下定了决心,他忽得抬头,看向猫眼,将门内正一瞬不瞬看着他的吴因吓了一跳,不自觉退后一步。
酒店拖鞋鞋底单薄,磨在地毯上声音发飘,却又震耳欲聋。
沈行中脸上的紧绷被一种难言的情绪取代,惶然,又后怕。
他没有再动,又看了猫眼很久,长长叹了口气,终是转身走了。
吴因摒着的一口
气也终于一点点呼了出来,所有的情绪一并涌现。
释然,亦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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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北京后日子过得快,开几次会、见几拨人,三周已无声流逝。
傍晚,沈行中调暗办公室灯光,暂时歇歇眼睛。
秘书敲门进来,见他神色有些恹恹,犹豫着不知该不该开口。
“有事儿?”沈行中朝门口看一眼,问道。
“您管李组长要过的银行裁员名单下来了,您现在要看的话,他立刻给您送过来。”秘书说。
沈行中眉心几不可查地跳了一下。
他没指示,秘书更不敢贸然开口,只能在门口立正。
“请他过来。”沈行中想了想,起来从冰箱里拿两瓶水候着。
回头瞧见秘书仍殷殷等着,他像是回过味儿来,摆手道:“下班吧。”
秘书欢天喜地地应声离开,立马给李纯真发消息。
「速来。」
李纯真的办公室就在楼下,上来不过五分钟。
“今儿你们沈总心情一片大好?”李纯真亮了亮手里的文件夹,朝秘书笑嘻嘻地问道。
“风紧扯呼。”秘书正收着东西,听他这么问,扁着嘴摇了摇头,朝办公室紧闭着的门瞥一眼道,“星立的人走了之后没挪过窝儿。”
李纯真不明所以地也跟着瞧了一眼,又转头问:“开会开急眼了?”
秘书仔细回想,喃喃说了声不应该啊。
沈行中张罗和银行的通气会已开过两次,他次次听得认真,尤其关注法律问题,问得细不说,还给人吴律师布置任务,但好歹也算始终保持风度,并不激进。
可今儿下午这第三回 开会,法律组换了人,吴律师没来,一位男律师顶上,很专业,应答尽答。沈行中却忽然较起真儿,反攻倒算,责怪银行解决方案进度太慢,拖慢收购进程,也责怪律师工作不周全,细枝末节没令他满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