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廷巴克图(72)
“我也出了力,不能问?”沈行中也把目光移到她唇上。
下午,他其实看到了吴因,眉头紧皱,工作似乎不那么顺利。
分会场告一段落,他找地方躲清静。路过会议室,开着门,里头的人也暂歇,各自交头接耳。
吴因没和其他人说话,正低头看文件。
拿着纯净水瓶的沈行中想起什么,忽然口干舌燥。
那年他的博士论文成册,序言中感谢了吴因,就也寄她一本。吴因收到书,说她虽然看不大懂,却也每天翻两页。
沈行中来阿姆斯特丹时,推开studio的门,果然见她蜷在沙发里,腿上摊着他的书。
他走过去,抱吴因坐在沙发里,她看书,他看她。
吴因眼睛移到每页最后一个词,就看他一眼,他得令,为她翻页。翻了几回,变成翻人,颠来倒去,千钟粟黄金屋,都不如在耳边低吟的颜如玉。
如今吴因也认真看着文件,眼睛挪到最后一个字,手指捻在一起,轻轻翻页,沈行中像又回到阿姆斯特丹那个难得炎热的午后,尽管已无需他为她做什么了。
沈行中觉得自己疯了,竟然在公众场合又做上春梦。
只能怪吴因卑鄙,晚上搅扰他,早起又骚扰他。
他揉揉太阳穴,克制着清清嗓子,靠身在走廊墙上捏着水瓶一口一口喝水。这个角度正好框到吴因,又能隐藏自己。
瓶身上的冷凝水逐渐滴落,他一手水,鞋尖也遭殃。又多看一会儿,会议室重新忙碌起来,他才拿出手帕轻轻擦拭手指,抬步离开。
下午时他盯着吴因,吴因不抬头看他,此时吴因在眼前,静静看他,却又不答他问题,对抗到底。
沈行中冷嗤一声,似乎并不意外:“用完又这样。”
他松开摇篮,打算离开。
吴因却叫住他:“DDSR,你了解吗?”
“什么?”脚步转了方向,沈行中回头问。
“DDSR条款设置,关于模型和指标,你……”
话说一半,吴因像是想起什么,闭了嘴,后悔又局促。
“继续说。”
“没什么……”吴因叹口气,摆手道,“国家机密。”
她有心向沈行中这个大Treasurer求教DDSR的问题,却想起贷款项目或许尚不能直接或间接向第三方透露,只好刹车。
沈行中的眉心都快皱出凹痕。
又是她起头儿,又是挑着事儿了自己先跑。
吴因原本强打精神和他说话,现在话不投机,她也想避开。身子一扭,摇篮慢慢旋转,遮住两个人交错目光。
沈行中仍皱眉,又不甘,身子一探,两只手撑在摇篮软垫上,离吴因的腿不足厘米。
摇篮停下,吴因周身都是他的味道。
“得……”李纯真开始愁眉苦脸,看看不远处的池畔酒吧,望眼欲穿。
“别来劲,吴因。”沈行中咬牙警告她。
吴因气短,亦不想跟他掰扯,垂下眼睛,躲在他带来的阴影里。
等了好一会儿,沈行中没动静,手却也不离开,依旧像随时会碰到她。
吴因心绪难抑,抬头朝他看,目光交汇,还是泄了气:“……你要是觉得……”
“睡觉去。”沈行中好像知道她要说什么,出声打断。
吴因没说完的半句变成脱口而出的一句:“我和同事一块儿住。”
说完,两个人都愣怔。
“我不参与。”沈行中冷笑着退开,声音却又犯懒,像他们仍亲近时,“黑眼圈都遮不住,自己回去睡。”
晚上就睡三四个小时,白天又高强度工作,刚才看她,吸气声轻,呼气声重,胸口随呼吸木木起伏,手软绵绵垂在腿边,显然累极。否则自己满腹矛盾不会最终消化了结。
吴因愣了半晌,讷讷点头。
避过沈行中朝外张望,吴因问:“我鞋呢?”
沈行中用脚把她的鞋往外拨出一点儿,让她能看见。
吴因又点头,有气无力朝他摆摆手,打算等他走了再出来。
实在丢人,解释不了。
沈行中等了一会儿,见她仍不动,抿了抿嘴,重又俯下身,抓住她脚踝,另只手揽她的腰,把她拉到摇篮边。
吴因发出一声惊呼,下意识抓住沈行中衬衣前襟。
两个人鼻尖碰上,呼吸本就灼人,又被南洋海风加热,几乎烫着嘴唇。
李纯真抽了自己一嘴巴,赶紧把头侧开,默念百遍阿弥陀佛。
吴因听见自己吞咽的声音,也听到沈行中微张开嘴的声音。
实在卑鄙,两个人都卑鄙。
她攥紧摇篮的软垫,几不可查地朝前挪动。
沈行中却先她一步移开脸
。
不是好时机,现在不是好时机。
吴因面前一凉,露出不远处站着的李纯真。他们同时倒吸口气,李纯真赶紧背过身,吴因赶紧低头去看沈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