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廷巴克图(78)
他其实什么都不是,所作所为不过自我感动。
沈行中意外的剖析让吴因很不适应,她不想继续话题,摆摆手,想躲开,想越过工地去公路另一侧。
沈行中站起来,扶住她的手。
吴因的指尖缩了一下,触到沈行中的手背,松开,却被他更用力攥住。
“崴了脚得不偿失。”沈行中说。
“你现在很会计算得失。”吴因睨他。
“做Treasury的,不算不成。”
到路边,越过栏杆是筑波堤,再过去,就是幽深的海。天色黯淡,风渐起,吹来海面微凉湿气,咸咸的,沙沙的。
吴因说:“你扶我一下。”
沈行中看着他们相握的手,说我正扶着你。
“我要你扶的时候再扶,其他时候是你占我便宜。”吴因翻个白眼给他,撑着他的手,跳上栏杆坐下。
沈行中喉结滚动一下,不打算和她分辩,看她坐稳,慢慢走到身后。
手撑着栏杆,像拥她在怀里,沈行中却又克制,不碰她。
吴因这回没有躲开,但也不动,吹着风,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有话要说?”沉默半晌,吴因问。
“对。”
“我记得我们定好不再来往了。”
“对。”
“所以你要说的话和这有关?”
“对。”
“把我带到这儿来,如果结果不符合你的预期怎么说,失算?”
“也没什么损失。”沈行中认真回
答。
“我还当你会把我推下海。”吴因笑起来,拍拍身下护栏,“我坐这儿,算不算给你可乘之机?”
“我图的是其他,不害命。”
“那我建议你不说。”吴因想,你不如把我杀了。
“那我不接受你的建议。”沈行中想,不如你把我杀了。
“你知道我要拒绝你的。”吴因在沈行中开口前说,“还想说吗?”
风又大了些,吹得吴因声音零落,到沈行中耳中,碎得只剩几个字。
你、我、拒绝。
莫名想到以前,沈行中勉强勾勾嘴角:“你很像我在投行时pitch的那些客户,他们也这么和我说。”
“他们那时候这么说是你爸搞的鬼,你怪不到我头上。”
“为什么这么想?”沈行中脸上难得露出疑惑,“我从来没怪过你。”
“但你和我吵架。”吴因顿了顿,又自嘲地笑,“大概那个时候是我在怪自己,拖累你了。”
第46章 我们做什么,由你定
在很多事情上,沈行中游刃有余,求学时能从普林斯顿直博毕业,恋爱时能获得遥远的漂亮姑娘的芳心。
他有能力,很多人都承认。
如果父母不反对他和吴因一起,或许他此时已在香港某个大机构就职,参与高级别、能落地的项目丰富简历,参加精英汇聚的沙龙、晚宴拓展人脉。
他会比现在更成功。
但他没有,他攒着劲儿去了伦敦,仓促中进了一间并非在全球享有盛誉的投行。
他的title成了沈博士,邮件里、报告中,甚至贺卡里。
可投行不缺博士,他们或多或少有一两个博士头衔,而他们比彼时的沈行中更多一样东西。
好爸爸,带来钱和资源的好爸爸。
金融圈儿从来更认资源背景。
沈行中那时艮,刻意不去享受父亲职级带来的优惠,一旦发现,甚至刻意远远避开。
父亲沈建制则更加绝对,自己不帮忙是底线,亲朋老友要是看世侄可栽培,想给他牵线搭桥,哪怕只是打个warm call,沈建制都会大为光火、从中作梗。
原本一帆风顺,如今却尝到不同待遇,一次次失望、一次次被破坏,沈行中从天上跌落泥泞。
那时伦敦进入夏令,吴因却没有如英国政府倡导的多享受一小时日光,她仍陷在昏暗里。
她气自己,竟然才知道沈行中来英国并不是主动选择,而是为了她。
她更气沈行中一个人做了这样的决定,不跟她商量。
吴因觉得,他们完全没必要待在英国,沈行中可以回北京、去香港,如他爸妈的愿,起码比现在好,她承担不起沈行中回家时失落的眼神,也接受不了自己对这种局面的无能为力。
“哪怕我们分手……”她对沈行中说,说话时肩膀扛着脑袋,头发颓然披散,声音没有力气。
沈行中很不可思议,他重复着吴因的话:“哪怕我们分手?”
吴因勉强抬起头,发丝粘在脸上:“爱情是很重要的东西吗?重要到你受这样的气,承受这样的不公平?沈行中,你不可以因为我们两年多的感情,毁掉自己二十多年的努力。”
话砸在地上,沈行中突然觉得自己的一腔付出都成了东流水。
为她放弃这么多,又做了这么多,却不被她理解,甚至,她教育他,爱情并不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