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廷巴克图(8)
于是,吴因拿起手机,点开了那个好友申请。
通过。
微信消息第一时间发来。
「腿怎么样?」
吴因看着这四个字,陷入沉思。
沈行中自以为和她很熟,就可以不加称呼地和她说话了?
她的编号呢?
快
叫她吴律师。
「断了。」
吴因面无表情地回复。
对面显示了很久正在输入中,但吴因迟迟没有收到信息。
她觉得好笑。
沈行中并不是时常犹豫、踟躇的人,他目标一旦明确,行事就会果决,标准金融男的做派。
看着“正在输入”的字样,吴因渐渐笑不出来了。
她想起来,沈行中也有过这样的进退维谷,在那么多年前,他们刚通过彼此微信的时候。
-------------------
同样是八年前,被“吴因管理”通过成为好友时,沈行中刚醒。
迷迷糊糊地,他看到了“现在我们可以开始聊天了”的指令。
“Yes, ma'am.”他沙哑着声音回应着,趴在枕头上,眯着眼睛,在对话框里输入了四个字。
「你好,吴因。」
“一大早跟谁聊骚啊。”床边地上有一团衣服和被子的融合体,融合体里窝着个人,听见沈行中的动静,戏谑着问,“你们美国好开放哦。”
方俭昨儿来的普林斯顿,赖在沈行中家里不肯走。
俩人喝了一整宿的酒,到后来都喝高了,各自抱着酒瓶子倒头就睡。
“吴因。”沈行中回答。
方俭愣了一瞬,也不顾酩酊大醉残留的酒意,呲溜一下坐了起来:“吴因?我们学校那个吴因?我们法学院那个吴因?她加的你?你加的她?什么情况?!”
沈行中仍趴在床上,等了会儿,见吴因没有回复,挠了挠睡得东歪西翘的头发,把脸埋进了枕头里:“拉群那天我加的她,今儿刚通过。”
“你要我拉群,就是为了加她吧。”方俭切了一声,紧接着又恍然大悟似地拍了拍脑门儿,“倒是我想左了,人头加一减一的,吴因一定是看出来这群动机不纯,才一礼拜没搭理你的申请。”
方俭都能想明白的问题,沈行中这么聪明的人自然也看得出来。
他笑笑,想着那天吴因皱着眉看他的那一眼,又从枕头中露出一只眼睛,看了看屏幕。
依旧没回。
“今儿不年不节的,她通过你的申请……是吃错药了?”方俭不解地问道。
“不知道。”沈行中美滋滋地熄灭屏幕,打算继续睡觉。
“保不齐人小姑娘是知道你的身家背景了,有了什么算计。”方俭忽然提醒他,“我可告诉你,这个吴因……精着呢。”
沈行中睁开眼睛,等着他的下文。
“举个例子你就知道了,当然,我也是听人说的啊。”方俭说,“他们小组作业,几个中国学生打算抱团,也找了吴因,吴因不答应,硬是找了几个荷兰同学一块儿交作业。你觉得她存了什么心思?”
“鬼佬懂得鬼佬的逻辑,语言也好,交的作业更容易拿高分儿呗。”沈行中轻笑。
“是啊,取巧。”方俭也笑了起来,“就是这种感觉,你懂吧。”
“就这?”沈行中嗤了一声。
欧洲人民就爱大惊小怪又自觉品德高尚,搞得在欧洲的留学生都惹上这些臭毛病了。
“就这?”方俭哼了一声,继续给他说吴因的事儿,“还有一事儿,也是听人说的。她在国内有男朋友,来了荷兰,花花世界迷人眼,觉得国内的男朋友帮不了她什么,扭脸儿就提了分手。那男的来找过她,俩人闹得不怎么愉快,吴因还报过警。”
“是吗。”沈行中皱了皱眉头。
纠纠缠缠的,确实有点儿不体面。
“对,还有,也还是听人说的啊。吴因手里头有三拨人。一拨就是写作业的同学,鬼佬居多,再不济也是学术能力强的留学生,每回她的小组作业分儿都不低。第二拨呢,是家里有点儿资源的,她路子比较独特,不混圈子,只和人单线联系,单独发展发展革命小友谊,发展完一个扔一个。”方俭蹬了蹬腿,朝床上的沈行中看去,语重心长道,“你算第二拨里的,自己有点儿数。”
沈行中哦了一声。
方俭砸吧一下嘴,重新倒进被子里躺尸。
“第三拨呢?”隔了一阵子,沈行中问。
“那就是我们这些芸芸众生呗。一般交情,再多就没有了。”
沈行中笑笑:“别把人妖魔化了,她不还跟你们一块儿吃饭吗。”
“就是赏脸聚聚餐而已,你也看到了,她来了也很少说话。”方俭挠挠头,“今儿通过你的申请,一准儿是给你分完类了,精细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