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玉琅摸了一把头上的冷汗，拍拍胸口，大口喘着气：

好在只是一场梦，可那梦境太过真实，仿佛亲身经历一般。

“你以为那只是一场梦吗？”

一道冰冷的声音传来，打破了屋里的宁静。

房门半开着，不知何时，昏暗的门口站着一个人，身影被晨光勾勒出一道轮廓。

周玉琅吓得“妈呀”一声，差点从床上摔下去。

第82章

周玉琅缓了一口气定睛一看，竟然是自己的母亲宋云夏。

母亲好像瘦了一些，平日里有些佝偻的身子，此时站得笔直；有些浑浊的眼睛，现在一片清明，眼神里带着几分深邃。

他心里没底，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大着胆子问道：

“你是谁？”

那人闻言愣了一下，然后一个大耳刮子呼在他的后脑勺上，力道不大，却带着几分熟悉的严厉：

“说什么梦话呢？我是谁？我是你老娘！

你五岁那年尿床，偷偷把褥子换给你三弟，害得你三弟被我揍了一顿；

你六岁开蒙，不愿读书，我就让你和大哥下地干活，你身上挂了好几个蚂蟥，哭着回来要上学，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你还好意思问我是谁？”

“娘，别打了，我是睡迷糊了。”

周玉琅连忙叫住母亲，心里有些窘迫——

自己都这么大了，娘怎么还记着那些小时候的糗事。

“娘，你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那不是一场梦吗？”

宋云夏叹了一口气，坐到二儿子的床旁，床板轻轻晃动，她的声音柔和了几分：

“你知道昨天晚上我为什么能准时赶到，救了你吗？”

“为什么？”

周玉琅的声音有些发颤，一想起梦里的场景，心里就一阵发寒。

他所有的不幸，都是从昨天傍晚开始的，只是梦里，没有母亲及时赶到，只有无尽的绝望。

“因为我也做了和你一样的梦，那梦是你死去的父亲托梦给我的，他让我一定要救你。

我不信，他就让我提前去那里等着，还说他也会给你托梦。

我醒来就带你大哥去了那个小树林，没想到那梦是真的。

现在看来，你父亲也给你托梦了。”

“是的。”

周玉琅一想到梦中的情景，心里还有些发沉，眼神黯淡下来，

“我两次考试都有人从中作梗，最后更是在去府城的路上被杀身亡，都是因为徐元希和周淑梅！”

他眼睛发红，里面布满了血丝，

“娘，周淑梅为什么要这样做？我们把她卖给王员外，是我们不对，但好歹我们也养了她十几年。

她杀我和大哥也就算了，可你是她的母亲啊，她怎么下得去手？”

因为她不是真的周淑梅，杀他们只是顺手——

但这话，宋云夏不能说。

她只能道：“这个我也不知道，但我想，她有这么大本事，能阻挠你科考，又能买通杀手来杀我们，一定是有什么奇遇，结识了什么大人物才能做到，背后一定有个强大的靠山。”

“可我们现在不知道她在哪里，怎么防备？”

周玉琅一脸愤懑，心里满是无助，梦里的绝望还萦绕在心头。

宋云夏笑了，眼神坚定，“小二，这你就迷障了。

只要你爬得够高，你就有话语权，你就能掌控自己的命运，也能掌控别人的命运，到时候，你就能护得住咱们一家子。”

周玉琅有些茫然。

曾经不可一世、觉得自己无所不能的小少年，难得有些不知所措：

“可是现在我们什么也没有，家徒四壁，怎么和人家斗？”

宋云夏难得反思了一秒：是不是自己这一剂药下猛了？

没等她安慰两句，周玉琅马上又抬起头，眼中重新燃起光芒，

“可是我们知道了未来，而且因为母亲，昨天我并没有被算计到，那我们就抢占了先机。接下来，就看谁的速度更快了！”

说到这儿，周玉琅从床上爬起来，整了整身上的衣衫，郑重地向宋云夏跪下，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咚咚”的声响：

“母亲，谢谢母亲救命之恩。”

说着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他爬起来，眼神坚定，语气郑重：“母亲，儿子以前不好，过于高调，不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更不懂人心叵测，恃才傲物，连累了一家人。

儿子以后一定引以为戒，收敛心性，好好读书，保护好家人。”

当少年再次抬起头时，已不再迷茫，眼中的少年轻狂彻底消失不见。

他在梦里生活了五年。

五年里，从被算计的不甘、被友人欺骗的痛苦，到窘迫生活努力坚持，再到举全家之力准备背水一战，最后人头落地、一片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