败罪南岭[刑侦](458)
孙迪乐抿紧嘴唇,沉默了片刻,语气轻得像在说别人的事:“算是同伙吧。他之前说过喜欢我,我也不知道那算什么关系。至于杀孙亚……纯粹是嫉妒。你明白吗?我们来自同一个家,同一个村子,我比他大三岁。从我记事起,我爸妈看我的眼神就冷得像冰,一开始我以为是我穿得破,直到十五岁,我才慢慢懂,他们为什么那么恨我。”
她抬起手,露出那根断了一截的食指,指尖微微颤抖:“这是我十六岁那年,我那个喝醉的继父砍的。他把我的手指丢去喂了狗,我这辈子都活在他的阴影里。凭什么?凭什么孙亚能穿金戴银、锦衣玉食,我却要像条狗一样,在泥里打滚?”
“你可以求助警察,寻求法律帮助,而不是用这种以暴制暴的方式……”
“闭嘴!”孙迪乐猛地提高声音,眼底迸发出压抑多年的怒火,“你去过大山吗?还是说你早就忘了山里的日子?我没读过书,认识的字屈指可数,简单的日子能应付,复杂点的事我就像个傻子。你让我找警察?然后看着他们互相推诿,把我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你想知道最后我会怎么样吗?”
她的声音陡然降低,带着种绝望的自嘲。
“可他是你的亲弟弟。”贺秦放缓了语气,“你早就知道他的身份,对不对?他死的时候,有没有求过你?你就没有一点想放过他的念头?”
他看得出来,这个女人在硬撑。一边是对二十多年苦难生活的愤懑,一边是割不断的血亲羁绊,两种情绪在她心里撕扯,几乎要将她吞噬。
“那我呢?”
“什么?”贺秦没听清,只捕捉到一个模糊的“我”字,“你再说一遍?”
“你们都可怜他,可怜这个受害者,给他道德上的怜悯,受舆论的同情。”孙迪乐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被子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可你们有没有想过,活着的人可能更委屈?我一个人摸爬滚打,孤立无援,从小就像条狗一样被他们抛弃。你知道饿到吃野草,知道田里、山上不同季节的野草哪个能吃、哪个有毒是什么滋味吗?”
她低下头,轻轻抚摸着手臂上的伤口,声音沙哑:“十几岁的小孩,根本没你想的那么天真。他们欺负我,骂我是乞丐。可孙亚呢?他过得有多好?他回来过三次,第二次我就认出了他。天上的星河和地下的尘土,这就是我们的区别。我明明也是他们的孩子……我也是啊!”
旁边的警员见她情绪激动,伸手想按住她,却被贺秦抬手制止了。他静静地看着她哭,没有说话,任由她把积压多年的委屈宣泄出来。
“你为了报复,就给他们炸药,让他们自生自灭。”等她情绪稍缓,贺秦才开口,从随身的文件袋里拿出一幅画,递到她面前,“可你不知道,孙亚一直在找你。这是我们在他办公室找到的,画有两层油彩,第一层是他画的风景,刮开之后,下面是个模糊的女人身影,旁边站着小小的他,画下面写着——我的姐姐。”
孙迪乐的目光落在画上,身体猛地一僵,眼泪瞬间停住了,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她死死盯着那行字,嘴唇哆嗦着,却说不出一个字。
贺秦看出她的心神震荡,适时转移话题:“这件事先不说了。谢天宇的住址和联系方式,你有吗?你的手机被远程格式化了,我们正在做数据分析,但你和他联系密切,应该知道他的下落。他逃亡后,第一目的地会去哪?”
“我知道他住的地方,至于他逃去哪,我不清楚。”孙迪乐的声音还有些发颤,“一开始他想自杀,是我回去救了他。你们现在去,估计也找不到人了。手机是他给我的,他对这些电子设备很精通。”
她指了指警员手里的笔记本:“我说话可能不标准,但我认识那地方的字,我写给你。”
警员立刻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递了过去。孙迪乐拿起笔,虽然没受过正规教育,字却写得秀丽工整,一笔一划落在纸上:华城38号。
“立刻通知人过去抓捕,务必穿好防弹衣,申请配枪。”贺秦站起身,脸色凝重,“这个人危险系数极高,不许大意。”
“你们抓不到他的。”孙迪乐看着他的背影,轻声说,“他对这里的熟悉程度,比你们想象的要深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