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劫(2)CP
老板扫了一眼购物篮里的啤酒,又瞟了一眼那张被帽檐阴影遮住大半的脸。“ID。”
显然是又把他当未成年了。
肖淮予在心里早有预料,掏了掏口袋递过去一张今晚随意选的身份证件——那上面登记的名字是迈克尔·陈,二十四岁,签发地是特拉华州。
老板把那小卡片拿到眼前仔仔细细地检查了一下,视线在证件和肖淮予的脸上转了好几圈。肖淮予抬起脸大大方方地让他打量,心里确认凭借肉眼是肯定看不出这假证的瑕疵的——毕竟这证是他还在SOD时诺尔亲自给他做的。
确实,证件看上去没问题,照片也对得上。可是老板眼里的狐疑丝毫没有消散,肖淮予见状眨巴了两下圆而亮的黑眼睛,开口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你真有二十四岁?”老板皱眉看他,这张白皙干净的脸,清澈透亮的眼眸,和这身完全不合季节的套头卫衣,都让他看上去更像是个从家里偷摸跑出来的高中生,最多十七岁。
“真的。”肖淮予露出个人畜无害的笑容,这笑容他重复过很多次了,不同于心虚的讨好,而是很自然的那种被质疑年龄时显得略微无奈的微笑。“我显小而已。”
他没骗人。名字是假的,地址是假的,年龄倒是真的。他今年真的有二十四岁了。
老板移开了视线,这证件看不出什么问题,他也不好再难为人,只是嘟囔了一句“你们亚洲人就是显年轻”就开始扫码装袋了。
“七十七块三毛九。刷卡?”
“现金。”肖淮予递过去一张钞票。
老板没再多问什么,找零之后就把纸袋子递给了他。
“谢谢。”肖淮予礼貌地接过去,抱起来就要转身离开。
没想到老板叫住了他。许是看这青年人面相温善,又大晚上的孤身一人来这买东西,老板生硬地开口嘱咐道:“晚上轻易别在外面乱逛了。挺危险的。”
那看上去略显单薄的身影似乎怔愣了一下。片刻后肖淮予转过身来微微笑了一下,“多谢您的提醒。我知道了。”
危险么……
肖淮予推开了便利店的门。
到底谁危险呢。
*
走出便利店,肖淮予没有原路返回,而是选择了另外一条不同的路——倒不是为了躲避那伙花臂大哥,而是他刚来到这小镇,出于安全考虑他希望能够对镇子的地形更熟悉一些。这已经是他多年来出外勤养成的良好习惯,还是那个人教的。
这是他来到尤马镇的第三天了。从盐湖城出来之后他已经辗转换了三个城市,这个叫尤马的小镇是他精心挑选的,位于亚利桑那州最西边,再往南就是墨西哥。边境治安确实不怎么样,但这混乱恰好是他此时需要的,有点什么突发事件往哪个方向逃跑都行。
就是这气候让他不大适应。太热太干了,哪怕是深夜依然闷热,他本不是出汗多的体质,此时卫衣底下也已经濡湿了一层薄汗。
但他又不能脱。兜帽也不能摘下。
肖淮予叹了口气,心道算了。现在不是计较环境条件的时候,再说估计他也在这座小城待不了多久。
心里暗自盘算着下一处藏身之地应该如何选择,肖淮予不知不觉间已经走到了这几天下榻的汽车旅馆。这是一栋漆成米黄色的两层建筑,外墙上挂着一块写着“沙漠玫瑰”的霓虹灯牌,但玫瑰形状的灯管已经断了三截,好好的花朵倒像是凋零了一般。
肖淮予本已经在摸索自己房门的钥匙,余光却扫到了停车场角落里窝着的一滩黑色阴影。
是个六七十岁的流浪汉。那老头的胡子和头发都缠结在了一起,正坐在旅馆背面的空调外机旁边,裹着一张脏得看不出颜色的睡袋,面前摆着半瓶廉价威士忌。
肖淮予想了想,调转了方向走了过去。
走到那人身前,肖淮予蹲下来,从包里取出一罐啤酒,拉开拉环。气体的嘶声在安静的夜晚显得有些突兀,老头抬起头,浑浊的眼珠迟钝地对焦了半天才落在那罐啤酒上。
肖淮予把啤酒递过去,老头的手抖得厉害,接过去的时候洒了一些在地上,但很快就仰头灌了一大口。
肖淮予耐心等流浪汉咕咚咕咚喝下大半罐,才开口问道:“您一直住这儿?”
“住?”老头瞥他一眼,“我反正是睡这儿。”
肖淮予没纠结这两个动词的区别,再次问道:“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不寻常的人在附近转悠?”
老头蒙了一层灰翳的眼瞳这才认真地打量了他几眼,但他很快又移开了视线,把目光转向了肖淮予鼓鼓囊囊的背包。
肖淮予明白这老头一罐啤酒肯定是打发不掉,于是又转身把剩下的一提酒、几乎是一半的食物都摆在了地上,才静静地等着老头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