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劫(53)CP
……那些他视若珍宝的、独一无二的点点滴滴,原来一直都是他单方面投入的独角戏。
原来,当真经不起一丁点现实的侵蚀。
肖淮予的脚步动了一下,里德听见声响猛地扭过了头。
看见那个被大雨浇透了的狼狈不堪的身影,那双湿润破碎的眼睛,里德僵在了原地。
在这一场意料之外的对视中,这位向来算无遗策、将一切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特别行动司副司长,罕见地没有做出任何的反应。
沉默了好几秒,然后肖淮予冲着里德笑了一下。
那笑容惨淡无比,比哭还难看。
他的声音几乎完全被淹没在雨声中:
“长官……你要,杀了我吗?”
里德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往前走了一步——
肖淮予却猛地向后退了好几米。
水珠不间断地滚落下来,有一霎那肖淮予甚至想感激这场大雨,让他脸上的雨水和泪水分辨不明,让他和这个人的诀别看上去更加体面。
他最后看了里德一眼——然后就头也不回的逃离了这里。
第25章 陷阱
加拿大某不知名小镇的破旧单人公寓里,肖淮予第无数次从这个噩梦中挣扎着清醒了过来。
……又梦到了那个雨夜,那个流畅锋利的签名,以及那双灰色的、他好像从未读懂过的眼睛。
和现实不同的是,在梦境的最后,里德举起了手枪正对他的胸口。
然后就是“砰”的一声。
“呼!呼……”肖淮予瞬间弹坐了起来,梦境中那种子弹绞碎血肉的撕裂感甚至在醒来后都清晰可循,他下意识地抬起左手死死按住心口,指尖隔着薄薄的灰色T恤掐进肉里,才能勉强缓解下那快让他窒息的疼痛。
缓了足足快一分钟,肖淮予才重新睁开了眼睛。
他已经逃亡一年半的时间了,可那一夜的碎片还是像鬼魂一般追着他不放,时不时地就将他拖入噩梦的深渊。无数个深夜,他勉强拼补好的、七零八落的一颗心脏都会被这个梦境再次生生撕碎。
每次挣脱出来都不太容易。时间并没有让这道横亘在他心口的伤疤缓慢愈合,每一次重温这血与泪的过去,都无异于将那伤口重新捅开一次。
肩膀起伏了一下,肖淮予深呼吸了一口气,掀开被子走下床,走到窗边拨开百叶窗的一角。外面的小镇主街上,圣诞树的彩灯还在没完没了地一闪一闪,折射出旁人家庭的暖光。
肖淮予没什么表情地松开手指,把这些不属于他的温度挡在窗外。昨天他已经确定了接下来要去的地方,他已经没有继续在这里停留的理由了。
诺尔在信里给了他一个方向——俄罗斯科拉半岛,雪山脚下的旧仓库。他说那里还有一批尚未被销毁的AM-17。
不论这究竟是一线生机还是请君入局的无解陷阱,为了那丁点的可能性……他都必须去尝试一次。
肖淮予动作麻利地收整好背包,然后踩着微茫的晨光,再次推门踏入风雪。
*
三天后。
北极圈内的科拉半岛,是一片被极夜与苍白完全统治的死寂之地。
威兰制药这座废弃的旧物资储备库就隐匿在这绵延的雪山坳里。肖淮予伏在覆盖了松针的雪坑里观察了半小时,发现这里确实不像什么高规格的军事单位,外围甚至连红外热成像矩阵都没开启,只有大门口两名裹着厚军大衣的值班保安正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谨慎地扫描了一圈周遭的环境,肖淮予借着风雪的掩护撬开了侧面的排风窗,无声无息地摸了进去。
仓库内部大得惊人,铁架在手电筒蓝白色的光晕下投拉出无数道狰狞的阴影。肖淮予打着手电,压低了脚步,在空旷死寂的通道里一间间搜索过去。
走到仓库中间的位置,他看到了斑驳的铁门上漆着一串俄文:“威兰生物制药-医疗制剂留存区”。
深吸了一口气,肖淮予抬手推开了这扇沉重的铁门。
手电筒的光束在密密麻麻的药品冷藏架上扫过,他快步走上前,根据诺尔提供的批号挨个比对。
而就当他找到第三个货架时——
“咔哒。”
一声在极度安静中被放大了数倍的金属锁舌弹开声,骤然从肖淮予的背后响起。
紧接着,是整扇沉重铁门被缓缓合上的声音。
肖淮予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手电筒的光束“啪”地甩向后方。刺白的光晕在空气中剧烈晃动了一下,最后极其精准地定格在了铁门前那个高大笔挺的身影上。
手电筒的边缘光晕在剧烈颤抖,那一刻肖淮予连呼吸都彻底停滞了。
黑发、灰眸、深灰色西服,外面套着那件熟悉的黑色呢大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