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劫(61)CP
“最初,我下令活捉你的时候,只是抱着试试看的想法,我还不能完全肯定这法子是否有效。当时,我只知道里德在有意识地一次次放过你,但我不知道,这纵容是源自他一点点的怜悯,还是另外有什么别的、更珍贵的原因。”
“可里德的反应给了我答案。”
“这半年来,有好几次,我们的人马上就能把你抓回去了。可每一次,SOD的人都恰好赶了过来。你以为每次都是巧合么?”
肖淮予的视线里一片模糊,眼前天旋地转。他想起来这狼狈的几个月,每一次灰塔的人找上门来,SOD的探员就会适时出现,让他能够借着两方人马交火的混乱逃离……可他不知道……可他没想到……
“他一直在暗中保护着你。”米勒说,“无数次。从北美到欧洲,从亚利桑那到阿尔卑斯山。”
闻言,肖淮予猛地抬起了头。
……阿尔卑斯山。
当时他因失血过多昏迷在公路边,濒死时看到的那个被晨光勾勒得模糊的身影……
——真是的,他的长官。
他……他……怎么会……
当年看到那封被签署好的处决令时,肖淮予只觉得心碎。他只当里德冷心冷情,过去这些年的情分于他而言只是泡沫,收到了组织的命令后,会毫不留情地亲手杀掉他。可他完全没有想过,里德将这封处决令牢牢握在自己手里,斩钉截铁地和老司长说“我亲自来”,是否还有些什么不为人知的原因……
脑中嗡嗡作响,不知道是断药的反应,还是剧烈的情感冲击,肖淮予觉得自己的头痛得快要炸开了。
视野里一片混沌,肖淮予又听见米勒说:
“……从那之后我就确定了。我想不明白你是怎么做到的,但你确实对里德很重要。听到我的属下和我报告里德护着你从悬崖上跳了下去,更是证实了这一点。”
“可惜了。”米勒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本来这次是想将你二人一网打尽,为此我忍耐着追踪了你这么久,最后却还是让里德逃了。”
话锋一转,米勒接着说:“不过没关系。好在抓住了你。我相信我的目标终会达成,用不了太长时间。”
“啊,太期待那一天了……”米勒露出个戏剧性的笑,“把他从神坛上拉下来——毁了他的心,再要了他的命。”
“只是想想……就觉得迫不及待。”
米勒欢快地吹了个口哨,“肖,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开香槟庆祝一下?”
米勒期待地看向肖淮予,渴望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愤怒、绝望甚至是崩溃。
但他没有。肖淮予垂着头,光线昏暗,让人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米勒甚至怀疑他是不是因为失血晕过去了。
就在他想要上前查看的时候,却听见了那人几乎是从喉咙深处里挤出来的几个字。
肖淮予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做梦。”
米勒眯起了眼睛,但他还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见那原本被牢牢绑在椅子上的、早就重伤奄奄一息的阶下囚,突然之间暴起了!
“喀吧——”
一声极其细微的、骨骼错位的脆响在安静的地下室中炸开,然后肖淮予的右手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从塑料扎带中滑脱出来——他的大拇指以一种几乎反向折叠的姿态贴在手掌侧面,是他硬生生将自己的拇指折断了!
变故几乎就是一瞬间的事,肖淮予在挣脱束缚后瞬间从椅子上弹跳了起来,不顾腰腹、左腿的贯穿伤同时发出的尖锐的抗议,他飞快地扑向了摆在旁边的那个金属托盘,一把抓起了还沾染着他鲜血的那把手术刀!
刀锋被握住的瞬间,肖淮予的指骨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但他没有放手。
三秒钟不到的时间,肖淮予就后撤到了房间的角落里,刀尖笔直地对准了米勒的方向。
整个地下室的空气都仿佛停滞住了。
米勒的眼睛里闪过一抹惊讶,但这意外的情绪只持续了零点几秒,他的脸上就又恢复了那仿佛掌控一切的从容。
“肖。”米勒的语气像在逗小孩子。“你这又是在干什么呢?想杀了我?然后逃出去?”
米勒怜悯地看了他一眼,“就凭你现在这个状态?你的腿在抖,手连刀都拿不稳,维持站立都费劲了,你又在徒劳无功地挣扎些什么?”
肖淮予的胸口剧烈起伏着,手术刀在他的手中微微颤动。
……他知道米勒说的是现实。
他的视力模糊到只能看见一圈圈的光晕,耳边的嗡鸣声也越来越响,呼出来的每一口气都是滚烫的——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烧到了多少度。左腿几乎完全失去了知觉,支撑他站立的那条腿也不知道还能撑几秒钟;腹部的伤口在刚才那一下剧烈的动作中彻底裂开了,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腰身往下淌;拇指处传来一阵锥心的疼痛,他几乎需要用上全部的意志力,才能勉强握住那把单薄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