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女主献上断袖(150)
没人能理解吴贵妃在那一瞬间感到的恐惧。
哪怕怀疑这是场梦,她今日还是照着余德的话向含元殿递了拜帖,跟皇上相求说要出宫与五皇妃一起去寺庙里为五皇子祈福。
去面见雍荣帝之前吴贵妃心中都已经想好了,若是皇帝拒绝,她便假意邀请余德再做试探。
宫里规矩森严,人人都说一入宫门深似海,这辈子嫁进皇家,便定了性。这些年来,吴贵妃除了随驾以外几乎没有外出的机会。倘若按照过往的经验来判断,皇帝是不会允许她外出的,甚至一个不讨好,她还得被批一句失德。
是以,今日吴贵妃从皇帝殿中出来时,整个人几乎都是恍惚的。
她求见的时候,雍荣帝刚起不久,见到她入内,皇帝脸上也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微末打量了她一眼,便不咸不淡地许了。
整个清晨,吴贵妃感觉自己都在做梦似的。皇帝应得痛快,宗人府拨人也拨得痛快,从请旨到出宫速度快得几乎不可思议。
直到在灵缘寺下了马车,宫外的冷风吹过面纱,吴贵妃才猛地一哆嗦,整个人都跟醒了似的,她这便……出宫了?
“夏荷,今日过得……当真是梦一般。”吴贵妃用帕子盖住了眼睛挡光,口中喃喃。
夏荷闻言也是一愣,正想随着吴贵妃的话唏嘘两句,门外便传来敲门声。
吴贵妃闭着的眼骤然睁开,她一把扯下面上的帕子,整理了一下仪态,确认自己没有失礼之处,这才示意夏荷开门。
木门“吱呀”一声在来人的掌下推开。
但敲门的人却并不是吴贵妃想的那位“大人”,而是一个小僧。
小僧站在门外,等候了一会面上也没有不耐,他看上去年岁不大,但人却显得沉稳。见夏荷前来开门,小僧行了一个佛礼:“贵人,此番前来叨扰实在失礼,只是恰好今日庙中逢讲经法会,高僧正宣说妙法。听闻施主此次前来心有郁结,僧斗胆相邀,若施主得空,不妨移步殿内,聆听梵音,洗涤尘心,亦是积累福德的机缘。”
吴贵妃的呼吸细微地错乱了一息,她凝眸深深打量着小僧,压下骤然而起的紧张:“多谢小师父美意。久闻贵寺佛法精深,今日得此机缘,正合本宫心意。烦请小师父引路。”
灵缘寺位于京都近郊三里之外的一座矮山顶。若说起此庙,那故事当真是漫长,京都里年岁活得长久的老人提起灵缘寺,总说是先有这座寺,后才有的这座城。
灵缘寺的前身乃是已经亡故的恒国的护国寺庙,当年太祖皇帝攻国开城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将这座寺庙废除。直至百年后的今日,四十余年以前,这座寺恰逢游方高僧掌眼,说此地乃是龙脉之首,故而留守此寺。高僧在此圆寂,灰中得一舍利子,舍利子呈珠状、五彩晶莹,被供做寺宝。
或许是得益于此物,灵缘寺的香火自后又逐渐旺盛了起来,直到今日。
深秋的石径湿滑,寺庙里种了大量银杏与榕树,银杏已经到了尾声,金黄的扇叶簌簌堆在树下,但总有打扫不及时的落叶散落在石缝间,叶子薄脆,踩上去沙沙作响。
吴贵妃走在队伍中间,前后各有两名宫女随侍,夏荷跟在她身后半步,手中捧了披风。
因今日面上说要祈福,吴贵妃便穿得素净了些,头上更是只簪了白玉兰簪,与在宫中时的珠光宝气判若两人。
山道拐过一个弯,讲经的殿堂已经隐约可见,守钟的僧人清喝一声,敲响古铜大钟,钟声沉闷回撞在山间。
吴贵妃放缓了脚步,轻声与小僧搭话:“小师傅,今日逢讲经法的高僧,不知是哪一位呢?”
小僧脚步不停,不过三两步功夫便越过吴贵妃一大截,直到走了三四步,他似乎才留意到贵妃一行人脚步颇缓,这才回头:“施主,前方再走几步路便到今日讲法的礼堂了。”
吴贵妃面上戴了纱巾,小僧瞧不见她的面色,也不敢抬眼瞧她,只是闷声道:“至于您问是哪位高僧讲法,只听这位高僧乃是灵缘寺圆寂的那位德善大师的同门,至于其他的,小僧便不知了。”
说罢,小僧匆匆施了一个佛礼转身就走:“贵人,小僧便送到此处,您等请吧。”
吴贵妃藏在面纱下的脸已经沉了下去,她久居高位多年,已经许多年没人敢在她面前如此无礼了!
身旁伺候的宫女脸上也纷纷露出不快之色,夏荷更是沉下了脸,轻斥道:“好生没礼貌的一个小子!”
吴贵妃深吸了一口气:“罢了,走吧。”
讲法的大殿挂牌【无相】,整座殿堂从外观上看去不似新修的寺庙那般金碧辉煌,而显得有些陈旧。屋顶的琉璃瓦剥落了釉彩,露出灰黑的胎底,殿门用的也只是枣木,木纹大开大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