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女主献上断袖(232)
终于在某日,他在朝上昏迷,醒来后,太医胆战心惊地说,他病了。
但他并不想去处理这场‘病’的根源。
一切都是惩罚。对他的惩罚。
眼前的人熟悉又陌生,轮廓、皮囊……映入眼帘的容貌与过往的幻象有细微的差别,但唯一不变的只有神态——冷淡的,如同月光般不可触摸的眼神。
那双眼清晰地倒映出自己的轮廓,似乎真切地在注视他。可闻延卿明白,那双眼的主人并不是真的看见了他。
喉结艰涩地滚动,闻延卿仰着头看向亭子里的人,总觉得自己应该说些什么,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可声音无法顺畅地发出,喉咙滚动间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传到耳边。
他该服药了。
手藏在袖中,想要掐住虎口,让疼痛来证实此刻当真是在犯病。可手指蜷缩几轮间,只是失力地搭在掌心。
他闭了闭眼。
“怎么傻站在外面?”
裴疏并未想过与闻延卿的见面会如此……平淡。在她的预想里,这个孩子应当是恨她的。再次相见时,就算不会拔刀相向,至少也该红一下眼眶吧?怎么会这样平淡?平淡得让她都有些心生遗憾。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走下台阶,笑着拉住闻延卿的衣袖,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他的神情。
——要是当真拔刀了,她掉头就跑,应该也是来得及的。
但出乎意料的,被牵住的人却没什么反应。
“许是……”低哑的声音传进耳边,声音的主人闭了闭眼,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语调怪异,清了清嗓子,又说:“许是风大,一时间……迷了眼。”
风大吗?
裴疏牵着他袖子的手一顿,侧头去看——周遭并无波澜,唯有日光穿透树梢,将将照在闻延卿宽厚的背上,使她注意到:这人竟在春日穿大氅。不热吗?
闻延卿对裴疏的目光一向敏锐,他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一眼便瞧见了肩上的大氅。
他后背一僵,对上她疑惑的视线,不想承认自己有病,于是下意识狡辩:“……出宫的时候,太急了。”
眼前的人挑了挑眉,眼里露出几分熟悉的笑意。
闻延卿抿了抿唇,从熟悉的笑意里看出——裴疏并未相信他拙劣的狡辩。
那搭在袖子上的手指,不过刚进凉亭就松了开来。闻延卿的手指抽搐了一下,下意识想要伸手去拉她,却在即将碰到她衣袖的瞬间,又僵住了。
而裴疏却并没有在意他的小动作。
寺庙的凉亭里并不会备茶,早前从路寂明那里提的一壶水也已经凉透,裴疏若无其事地翻开茶杯,将水倒入。
老实说的话,她对这次的重生并没有什么实感,若是要她回到像以往裴相的生活轨迹里,其实也并不是不行。
但是……那也太累了。
天不亮就要起床,而后进宫。哪怕如今顶头的上司换了一个人任职,但情况似乎也不比雍荣帝在世时好到哪里去。她与这位皇帝,不管真心假意……当真也是做过些不合时宜的事情的。
在现代工作的时候,裴疏对办公室恋情嗤之以鼻,觉得一个公司谈个恋爱有什么好避嫌的。
但现在她深以为然——一个公司就是不能谈恋爱啊!这要是分手了,低头不见抬头见的,多尴尬啊!
手中的茶杯触感冰凉,在手指把玩间,里头的冷水来回晃动。
注意到自己走神后,裴疏不动声色地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闻延卿,却发现对方似乎也并没有比自己好到哪里去。
闻延卿垂着眼,看着石桌,神色一片茫然,不知在想些什么。
这场景可真是……让人索然无味。
裴疏眨了眨眼,率先打破了沉默:“陛下今日出宫寻我,并无话可问吗?”
那日在客栈中醒来,裴疏本以为这次自己又魂穿了别人的身体。逃跑是临时起意,也算是不得已为之。倘若又是魂穿,那她的麻烦并不小——就算当下跑了,往后也有烂摊子要收拾。毕竟胡人带她入京,后头又掺和进了姓郑之人的手笔,怎么想这具身体与其的关系都不简单。
但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她是魂穿的基础上。
在巷子里摆脱胡人后的第二日清晨,她便寻了一面镜子,看清了自己当下的容貌——这副皮囊与裴相的皮囊有九成相似。而其中那一成不像,差距在年龄上。
这是她在现代的身体。
“你……”石桌对面的人似乎终于回过了神。他盯着裴疏看了一会儿,迟疑着开口,小心翼翼地问:“……你要不要跟我回宫?”
裴疏:“……”
这是什么牛头不对马嘴的对话?
那被推到面前的茶杯被闻延卿握在掌心,冰凉的触感让他混乱的大脑短暂地清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