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女主献上断袖(234)
他不需要因为自己的死而感到丝毫的内疚,这与他没有丝毫瓜葛。
他们应该像两条渐行渐远的平行线,哪怕偶然重叠,也会很快分开。
这才是正确的,符合她过往印象里所有关系的样子才对。
在她与闻延卿之间,就算不存在恋人的关系,裴疏也希望他能过得好。那短暂又漫长的十六年,他们之间相处的点滴——就算再怎么自欺欺人,哪怕冷漠如她,也无法否认真心的存在。
“对不起。”
手指被虚握在闻延卿的掌心。他近乎绝望地将裴疏的手指盖在自己的眼睛上方,像是在祈求着什么。
“对不起。”
他的嗓音沙哑,混着凉亭外微弱的鸟鸣声传进裴疏的耳边,让她脸上的茫然越发扩大。
——为什么是你在道歉?
“对不起。我……”眼眶一阵干涩,流不出一滴眼泪。剧烈的疼痛影响了听觉,让他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
——幻觉也好。这迟来的歉意倘若再不出声,还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直面自己的错误?
“我根本就不了解你。我知道我们之间从来都不对等,一直是我在依赖你,是我离不开你,是我……是我单方面地喜欢你,却又从来不跟你说我的喜欢。”
握住手指的掌心在细微地颤抖。裴疏抿了抿唇。
她明白,其实这并不是闻延卿单方面的问题。
“我总是躲在你背后,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们会在一起很久。你觉得我很好笑吧?”
“明明不是真的太子,明明什么也不懂,明明……”闻延卿的喉咙哽咽,想要用力握住裴疏的手,指尖却无力地落下。
“……明明我只有你,只有你在我身边,我才是太子,但我为什么一直都……无法保护你。”
“像个傻子一样。”
“裴疏,裴君慈,你真的有在看我吗?你真的有看见我吗?”
那出口的声音嘶哑难听,为什么事到如今自己还是这样、这样的不成熟,就像向大人索取糖果的孩子一样。明明是要道歉的,可是为什么变成这样?
那浅淡的、让他窒息的药香,在这三年里从未如此浓郁过,气息让他陷入绝望,而在绝望中,那强烈的不甘却又让他开始口不择言。
——是幻觉吧。成为幻觉吧。
他不要在裴疏面前说这种话,暴露这样恶心的一面。
“恨你。”
“好恨你。”
“你从来都不给我了解你的机会。连死都不让我跟着。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把我变成这样,然后又丢下我。自作主张地把我留在皇宫里——你为什么从来都不问我。”
“为什么从来都不问我……我究竟想要什么。”
“……求你了。别丢下我。”
那漫长的、见不到边界的冬日究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要到什么时候才能让他解脱。如果哀求真的能换来垂首,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神明——
神啊。
让他去死。
强烈的、从未感知过的情绪封住了裴疏的口鼻,让她无法呼吸。
她从来都明白语言是多么伤人的一件东西,可却从未想过明明是哀求一样的话语也能让人如此痛苦。
身体像是沉入了不见底的深海,闻延卿的话语隔着海水传入耳边,失真般忽大忽小,连带着那份无法承载的痛也顺着耳朵传达进她的五脏六腑。
是因为痛苦太过强烈,所以连带着她的心脏也开始扩散出细碎的蛛网,而后一并承载住了那份痛苦吗?
她一直以来,真的有在好好地生活吗?
毁灭系统真的是正确的吗,还是她为了自毁而找的借口?
这场荒诞的任务究竟为她带来了什么。她又到底在做什么。
自以为是为别人做了选择,傲慢地预设他人的结局——到头来,她是不是变成了与父母一样的人?还是说,她的基因里就承载了这份恶劣与傲慢,才能让她这样找遍借口地去伤害一个全然无辜的人?
闻延卿为什么要向她道歉?
这并不是他的错误。一个从未向他者袒露内心的人,又怎么会被真正地了解?
而她本身也并不是如何美丽的存在,她也会有丑陋的一面,而真实的自我,真的能够承载住这样浓烈的感情吗?
……
别再说了。
就让一切停止在恨里。
不要了解她,然后再让她眼睁睁看着那样美丽的爱意,变成一滩淤泥。
……
冷意冻住四肢,庞大的空虚就此趁虚而入。闻延卿握不住幻影的手,而身后也不再传来声音。
春日短暂的降临,又飞快地消失。
他的神色一片空白,在巨大的嗡鸣声里,他没什么滋味地笑了笑。
可身后却又猝不及防地再度传来声音,他本以为幻觉已经消失了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