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女主献上断袖(65)
程锦容摔掉了桌上的酒杯,一张文弱的脸被怒气染红。
“你说逃?逃到哪里去?我跟闻扶辰是兄弟之交!他不可能杀我!你走吧!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我就当今日没见过你!”
腰间的玉佩磕上长廊的立柱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程锦容身死的那年,萧国南下兵临柳州边境,边境荒凉,少有娱乐,军中不知从何处传来名为‘逍遥散’的药丸。
‘逍遥散’初初服用时只觉得头晕目眩、但随着服用次数的增加,用药者便犹如一脚踏进仙殿,殿中有仙女琵琶奏乐,如梦如幻,世间一切珍馐宝物都近在咫尺。
但‘逍遥散’此物成瘾性极强,一旦停用便涕泪交横,手足委顿不能举,即便白刃加于身前,猛虎逼于身后,都唯俯首受死。
裴疏来于现代,她再清楚不过‘逍遥散’究竟是什么。
这毒物在原著中被作者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变成日后闻扶辰的功绩。
系统说:【宿主,原著在写到男主‘硝烟’一幕时,读者评论尤为热烈呢,大家都在说男主真是心在大雍身在汉,不愧是红色旗帜下的好男儿】
在那一瞬间,裴疏突然就理解了系统口中的 “不重要”。
因为在创作者笔下那些会因为‘逍遥散’死掉的‘人’不重要,他们所遭受的痛苦只会变成男主名声的垫脚石,他们的命在作者的眼里都不是命。
她确实活着,活在一个真实的、被剧情束缚的世界里。
这个世界真实又虚妄,这些在系统眼里不重要的配角构成了裴疏的真实。
她真实的看见了这些‘配角’的喜怒哀乐,那些平凡的爱恨情仇穿插在每一个人的生命中,在裴疏看见、看不见的视线里,这些人都很努力的在活。
虚妄的是系统眼里的世界,不是她的。
被虚妄困住的是她的好友柳端,而不是现在活着的程锦容。
现在的程锦容会作为男主高光剧情里的反面角色而因此荒谬地死掉——你看啊,我最忠心的狗腿子染上了毒药,我都狠心的杀掉了他。
这是冰冷文字里的程锦容,而不是她的好友程锦容。
‘程锦容’弯腰接住了这块下滑的玉佩,因动作的倾向,他跟裴疏靠得极近。
近得他的呼吸拂在裴疏颊边,近得能看清她脸上的毛孔,乃至眨眼时睫毛卷翘的弧度。
‘程锦容’微愣,这是他第一次跟裴疏距离的如此相近。
权倾朝野的裴相,裴大人,为什么在此刻看起来如此脆弱呢?
柳州三月。
裴疏蹲在树梢手持利箭,箭风簌簌,将马背上程锦容的心口刺了个对穿。
往日鲜衣怒马的少年郎被箭钉穿跌落马下,飞扬的黄土与他胸口的血混在一起,他的面容因为吸食‘逍遥散’而枯瘦。
在杀死程锦容的那一瞬间,脑内的系统疯了似的狂鸣,系统说裴疏疯了,杀死程锦容的剧情是男主人物弧光体现的重要节点。
可裴疏不在乎。
她的好友早在剧情登场的那一天就已经死去,柳端的死像是预兆。
她不想再被系统支配,再被系统主宰,她不要变成下一个柳端。
如果程锦容这个角色一定要死,那她希望程锦容死的稍微有些尊严,而不是因为‘逍遥散’瘾发后在众人面前跪地求饶,求着闻扶辰赐药,再被他一刀封喉,死的如同玩闹。
如果裴疏这个角色一定要死,她希望自己死的自由,而不是被困剧情做自己不想做的事。
命是她的,如果一定要死,那她要死无遗憾。
陌生的呼吸吹动睫毛,裴疏眨了眨眼睛,眸中的酒意在这一瞬彻底消失殆尽。
她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
那确实是一张长得与程锦容极其相似的面容,但却并不是程锦容。
她伸手推开对方:“不好意思,我失礼了,程小公子。”
这个在她失神时一直唤她的人是程锦容的弟弟,今日及冠的小公子——程锦澜。
程锦澜被推得踉跄一步,他的脸上残留了薄红,他直愣愣的盯着裴疏,脸上恍惚。
“你长得实在很像柳端。”裴疏松了手,从倚靠的姿势站直了身。
那股扑面的冷香淡了些许,程锦澜的心跳却依旧 “扑通扑通” 狂跳,他耳尖通红。
他深吸几口气,才勉强稳住仪态:“是,母亲也常说,我生得肖似兄长。”
裴疏笑了笑,与他闲聊:“只是长得像你兄长罢了,你脑子可比他好使。他不过是个武夫,脑中空空。”
程锦澜失笑,轻声道:“是,父亲也常说,兄长不过是长了一张惑人的脸。若稍微聪慧些,便不会卷入储位之争,也不至于早早丧命。” 话说到此处,他顿了顿,尾音里带着几分惘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