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难寐(19)
侍者悄然闯进,不动声色地低着头在桌上熟练地布菜,对他们的交谈仿佛置若罔闻。
南初不自然地端起水杯抿了一口,哪怕知晓餐厅员工的职业素养,她也还是待侍者离去才开口,“和上次一样就行。”
见岑渡眼底带上若有若无的笑意,南初忙不迭地补充,“当然,不算上你附赠的服务。”
闻言,岑渡皱眉,好似很自责,用恰好南初能听得见的多声音呢喃,“不需要吗?是我上次服务得不够到位......”
“不........”南初见不得岑渡露出这种表情,她或许天生怜悯弱小,总是忍不住动恻隐之心,“你很好,我只是,暂时不太需要。”
她其实需要。
只不过这样的事情总归是要水到渠成,光天化日之下说得那么直白,多少会显得她过于色令智昏。
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岑渡余光瞥见弹出的工作邮件,不动声色地将屏幕转向桌面,嘴角微微上扬,服务态度极佳地表示:“我这一周都有时间。”
“你可以向我提所有要求。”他补充道。
南初从不怀疑岑渡说出口的承诺。他做的总是比说的多,总是给她带来意外之喜。
他身上天然带着一种气质,初次见面时,南初就发现他比身边哪些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们更佳矜贵。
不像从事这行的人。
更像游走在豪门贵族之间,觥筹交错之间能够让八位数以上的金钱从指缝中溜走一般。
很难看着他的眼睛提出和金钱相关的话题。
但这又是必要的一环,南初习惯先付后用,“那么报酬方面......”
岑渡打断,“Stella,这个你自己决定就好了,我都接受。”
无价才是最贵的。
“那先回答我的问题。”南初有心为他缓解一些债务压力,“你欠了多少钱?”
“两百万刀。”“其中七十万刀的助学贷款,一百三十万刀的外债。”
南初有印象,他家破产了,欠了银行和亲戚不少钱,中断医疗保险后,他父亲的治疗费费用数额一定不低。
对于南初而言不痛不痒的数字,但对于普通人来说,这是一笔很庞大的数字。
美国中产的的平均年收入也不过十六万美元。
“你有想过要怎么偿还吗?”南初没有同情心泛滥,不至于为认识没多久的人一次性还清这么多钱。
“我试过很多种方式。”岑渡垂下眼眸,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映出一道乌黑,南初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能听到他落寞的语气,“常规的part time jobs不到十五刀一个小时,顶天了算,一天能有两百刀,我需要无休工作一万天才能偿还。”
少还债一天,高额的利息就足够将人压死。
“full time jobs倒是有三十万美元的年薪,但追债的连着一个月蹲在公司楼下,我不得不辞职。”
南初还是无法被说服,挣钱的方式很多种,但短时间挣到很多钱的方式,便需要足够大胆。
南初大一刚入学时,收到了舅舅一百万元美元的入学奖励。
不像其他同龄人那样,用于花天酒地、游艇宴会,不出一个月挥霍一空,她悄悄做了更加大胆的尝试。
她选择将钱全部投入股市。
那年正值全球疫/情扩散,她去旁听了一个月经济学院的课程,便开始布局医药与黄金。
遇上牛市,短短两年时间,一百万变三百万。
此事南家一无所知,只当南初还是个一掷千金的娇养大小姐。
南初一个十几岁的外行人,需要兼顾繁重学业的情况下尚且有胆识进入股市闯荡,更不必说岑渡这样货真价实的哈佛商学院高材生了。
似是看出了南初眼中的不相信,如何投机挣快钱,商学院的人才最该知道。
“我父亲就是因为炒股失败,一夜之间现金流全部蒸发,不过半个月的时间,就宣告了破产。我比任何人都知道,炒股、投资,只适合锦上添花,不值得托付全副身家。否则,下一个躺在医院里的,或许就有因股市坍塌而一跃而下的我。”
南初因他的话而发愣。
也许真的是她过于自负了,自负得近乎天真。
她的人生一路上都是锦上添花,从来无需她做任何孤注一掷的事情。是她无法感同身受。
“一万五千刀一天,我需要你陪我三天。”
算是不菲的报酬,哪怕四万刀对于Kairos的债务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但足够作为他的第一桶金,投资也好、提早偿还利息也好,都是不错的选择。
南初补充道,“我们萍水相逢,我无法为你偿还这一大笔钱,但我愿意让你有一份拥有丰厚报酬的part time job。”
“我愿意。”岑渡没有一秒的犹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