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月挂宫墙(99)
“那你后来是如何想明白要离开的呢?”
那央声音沉了沉:“因为在我出嫁那天晚上,我阿娘死了,前些日子她就染了疫病,阿爹只会找些巫医来驱邪,就算我求着他,他也没给阿娘拿过一副草药,其实若是卖掉一头牛的话,阿娘的病是可以好的,但是阿爹为了给阿兄娶媳妇,他说那是阿娘的命,她命该如此…”说着,她的声音颤了颤。
“可是阿娘什么都没做错,她为这个家奉献了一辈子,在我嫁人当晚,阿娘躺在破草席上死了,然后被阿爹扔到了草原上,我疯了一样地跑了,跑了一夜才找到阿娘的尸身。”说着,她含泪的眼睛却又笑了笑,“我曾听娘娘说,人死了是要埋到土里的,这样就能早些投胎,我就把阿娘背着上了山,把她埋了,然后我被那个老光棍带人抓到,他把我打了一顿。后来我假意顺从,让他放松警惕,终于在几个月后,我跑了出去,凭着对娘娘当初离开的路线的一点点记忆,拼命地跑,跑烂了鞋子,脚底都跑出血,后来就被人牙子骗走,再后来的事情,娘娘就都知道了。”
余月初听着她一点点叙述她的过去,每句话都是含着血泪的,她很难想象,那么那么远的路,那央一个人是怎么走过来了,她是翱翔草原的鹰,却不该被草原束缚,这十年来,她一直都在自救,终于,她自救成功了。
余月初湿了眼眶,轻笑:“那,等你在城里开了酒楼,我一定跟昭宁姐姐去给你捧场,然后等你游历大好河山,年纪大了再回到京城的时候,我们再在一起听你讲不同地界的风土人情。”
那央理了理思绪,点头:“嗯,若是没有当年与娘娘几个月的交情,便没有今日的那央,那央说不定早就死在了某个无人问津的夜晚。”
“好啦,那央,你去收拾东西罢,本宫给你备下了本钱,到时候挣了银子,可莫要忘了本宫。”裴昭宁站起来拍拍她的肩膀,语气戏谑。
那央应了声,退下去收拾东西。
裴昭宁坐回自己的位置,抬眸看向余月初:“月初,你也该有自己的人生,而不是被任何人裹挟。”
余月初却只是愣了一瞬,继而摇摇头:“已经晚了,来不及了,我还有安儿在这里,他现在离不开我,我只能这样。”
以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关系跟裴悬纠缠着。
裴昭宁看出她的忧虑,伸手握住她的手:“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决定,你亲手救了那央,你一定也有自救的能力。”她顿了顿,忖度了一下,再次开口,“你知道吗,其实,我本来是不想回来的。”
第39章 交易
“嗯?”余月初放下茶盏, 侧目。
裴昭宁淡笑:“所有人皆知,我刚嫁过去的时候是不愿的,去了之后过得也不好,北漠当时的君主已年过四十, 侍奉的姬妾没有八个也有是个, 只是她们身份算不得高, 所以我去了之后自然而然地成了王妃。只是我没想到, 原来在我之前,那个男人曾有过正妻,还有个儿子, 也就是现今北漠的君主, 我虽比他小上两岁, 于理, 他却也要唤我一声母妃。”
余月初双瞳颤了颤:“那后来老君主死了, 他……”
裴昭宁嘴角扬起一个很轻的弧度,点点头:“嗯, 他一向讨厌繁文缛节, 但是却遵循了父死子继的那一套规矩,我自是不愿,哪怕我再恨那个老君主,我也无法在他死后接受他的儿子成为我的丈夫,所以我在听到皇上要把我接回来的时候是欢喜的。”
“那为何后来又不想回来了呢?”
“我怕他们动起手来,受苦的是无辜的百姓,我总觉得,我一人受些屈辱总好过折损成千上万的兵士,可让我没想到的是,他们的谈判出奇的顺利, 他…”裴昭宁轻轻阖眸,“我没想到他那么轻易就放我走了。”
虽然只有一瞬,可同为女子,还是被余月初捕捉到了,轻声顺着她的话往下:“那现在的那个君主人还挺好的。”
裴昭宁点点头:“嗯,他也挺好的。”
“那姐姐同我说这些,是……”
裴昭宁笑笑:“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我希望你不要被太多东西裹挟,毕竟人生是你的,不要等到年岁大了,走不动了,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余月初盯着手中的茶盏,敛眸轻笑,带了些自嘲:“我牵挂的人和事太多,早就跟这里的一切绑在一起,分不开了。”
“那你自己所追求的东西呢?”
她愣住了,她自己,追求的东西。
她追求的是什么呢?
是年少时的芳心暗许,还是少年夫妻的恩爱,还是如今帝后之间的爱恨纠缠,却要相辅相成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