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惠风(37)
陈茵心想:“真是苦了殿下。”嘴上却不敢说什么,把饭碗放下,悄悄出门来至灶下。
却见桌上堆着腊肉火腿等物,旁边还有些没拆封的油纸包,他的鼻子灵,闻了闻,竟有海鲜的气味,打开看时,一包是干瑶柱,一包是干鲍,鱼胶,以及银鱼干,还有些笋干香菇之类的。
陈茵愕然,忽然想到这些应该是蜀都那里送来的,不知这妇人为何竟随意扔在这里,竟也不知道做了给殿下吃。
正在打量,便听到身后曲惠风道:“不好好吃饭,跑来这里做什么?”
陈茵抖了抖,赶忙挤出一丝笑容:“阿姐……这里怎么这么多好东西?”
曲惠风道:“这些东西不能吃,我煮过一次,太硬了咬不动。”
陈茵的脸色一言难尽:“阿姐,这些都要泡发的,你不知道么?”
曲惠风摇头:“谁有闲心弄这个。”她通常是想吃的时候才想起有这些来,临时抓上一把。
陈茵屏息,小心翼翼道:“阿姐,我同殿下说要在这里住两天,那不如……让我来做饭好么?”
曲惠风笑道:“他答应了?那有什么不成的。这里的东西随便你用,只是你小小年纪,还会做饭?”
陈茵听她满口答应,总算松了口气:“师父教过我,而且我之前在王府的时候,也在灶下打过杂,阿姐放心我一定仔细做。”
还有一句没敢说——陈茵自觉着自己就算胡乱颠炒两下,也总比那腊肉配白粥要好,他却不知道,这腊肉还是新得的,若他吃过白粥煮干瑶柱,就不会觉着腊肉白粥有什么难以下咽的了。
可看着曲惠风一脸闲适自在的笑,陈茵觉着,她应该没指望能吃到什么美味,这么一口答应的爽快劲儿,应该是觉着来了个帮工的,她自己可以省力了。
曲惠风确实是这么想的,她不擅长厨艺,心思也没在那上面,有好吃的,她可以多吃几口,没有好吃的,也能凑合着饱腹。
见陈茵接手了灶房的事,对她来说像是丢下一个小包袱,巴不得轻快些。
前面的兰若正在抚着小鼠花花儿,因为它先前偷偷跑出去而谆谆教导。
忽然,隐隐约约。听见曲惠风又在哼唱小曲,只不过隔着远,听不清她唱的是什么。
兰若却有些心不在焉,陈茵年纪还小,可别给他听见那些什么公鸡什么郎君的淫词艳曲。
正胡思乱想,只听见陈茵道:“阿姐,你唱的是什么?”
兰若心头一紧,曲惠风道:“坊间小曲,我唱的怎么样?”
陈茵没太听清她的词儿,但听见了调子,那样走音串腔,实在称不上悦耳。
他的心情大概跟兰若是差不多的,但小少年到底机灵,违心地奉承:“好,很别致。”
曲惠风笑道:“你比你那个别扭世子有眼光,告诉你,这里听不到的,这是北边那里的民谣。”
陈茵道:“北边的?怪道很新奇,阿姐从哪里听来的?”
曲惠风没回答。
兰若正因为自己又被踩了一脚,心中念叨,听见陈茵问了这句,也有些好奇,怪不得先前听她唱的那词格外直白大胆,不像是南边风味,原来是北地流传的,可既然是北地的曲子,曲惠风哪里学来的。
尤其是知道了她的身份后,想到当年听说“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名门闺秀”,如今张口就是“公鸡踩蛋怀抱郎君”,行事作风又一派“豪放”,到底是之前的传言有误,还是她身上起了什么……天翻地覆的变化。
曲惠风沉默。
世子不晓得如何。那边陈茵似乎察觉不对,便呵呵地笑道:“说起来,我们殿下也会唱的。”
兰若眼睛睁大:好小子,这会儿把自己推出去。
曲惠风开了口:“哦?当真?”
陈茵的语气透着不加掩饰的傲然,道:“当然了,我们殿下可是六艺俱佳,而且不仅仅会唱,还会吹奏……尤其是洞箫,天下一绝。”
曲惠风开始感兴趣:“洞箫?”
陈茵道:“想当年,我们殿下在都城凤凰台上吹奏紫玉箫,引来孔雀,白鹤,在台前翩翩起舞,这件事王宫内许多人都看见了。”
曲惠风眼睛发亮:“真有这么神异?”
陈茵正要再说,忽然听见低低的咳嗽声,依稀是兰若沉声呵斥:“多嘴。”
少年不敢多说了,只默默地去准备晚饭。
曲惠风来到前前屋,并不进门,仍是在窗户外站住,道:“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怎么不叫他说了?”
兰若垂首:“都是过去的事了,何必再提。”
曲惠风嗤之以鼻:“我就看不上你这恹恹的样儿,你是腿残了不假,手不是还能动么?嘴不是还挺硬么?耽误你吹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