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入怀(106)
凤溪就坐在扶月右手边。她微微转头,压低声音问凤溪:“你昨夜在哪里?”
凤溪神色坦然: “和赤炎在一起,彻夜守灵。”
扶月点点头,心安不少。
有人证便好,就算金羽鹤当众发难他们也不怕。
说到赤炎……扶月举目望向三步开外的方桌。小妖后苏羽落应该回房换衣服去了,赤炎自己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喝着闷酒,明显兴致不高。
他刚失去父母,兴致不高是正常的。
凤溪很关心这个唯一的朋友。他起身离席,弯腰对扶月道:“师尊少喝些酒,我过去劝劝赤炎,很快回来。”
扶月把玩着透明酒盏,似笑非笑地看向凤溪:“你才是,一滴酒都不要喝。”
省得又变成在太玄幻境那晚那样。
黄昏已深,天幕西方残存的光亮越来越淡,估摸再有半个时辰,妖界便会陷入暗夜。
凤溪在赤炎身边坐下,他先劝赤炎:“少喝些酒。” 顿一顿,又问他,“苏羽落呢?”
赤炎打个酒嗝:“她不爱热闹,回去换衣裳了,等会儿回来。”殿中祭祀用的白纱花还未撤去,赤炎盯着其中一朵白纱花,语气孤寂失落道,“凤溪,你说人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呢?”
凤溪卷起衣袖,给自己倒了一杯清茶:“自有意义。”
“你呢。”赤炎收回凝视白纱花的视线,醉眼朦胧地问凤溪,“你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凤溪没有回答赤炎。
他端着烟雾袅袅的清茶,身体缓慢向后靠在椅背上,幽深眼眸隔着纷杂人影,漫不经心落在扶月身上。
赤炎看着他状似无意的举动,突然想起一件事。
大约是三十年前,他们刚认识那会儿。有一次他同凤溪玩笑,说他年纪这么大了,竟然还没相宜的对象,委实是对不起他爹娘给他生的这幅好皮囊。
“我们妖族的美女可多了,环肥燕瘦皆有。你想找什么样的女人?我给你介绍介绍。”他还推荐了一个人选,“比如我二舅家长期养在外的女儿,名叫苏羽落,听说她可漂亮了,比月宫的嫦娥仙子还漂亮。过段时间她便会从外地回来,届时我介绍给你。”
凤溪当时一脸冷淡地回给他三个字:“不需要。”
他挑眉追问:“干嘛不需要?难道你有喜欢的人了?”
那天,凤溪也是这样望向扶月,眼神和表情都一模一样。
赤炎于电光石火之间想明白了什么:“你不会……”他睁圆眼睛,顿觉酒醒了一半,“你不会想找一个扶月娘娘那样的女人吧?”
凤溪喝了口茶,低沉声音从茶盏间透出:“不是。”
赤炎拍拍胸脯,长吁一口气:“吓死我了。扶月娘娘是六界的吉祥物,是盛开在云端的牡丹,岂是我们这些小辈可以肖想的。”他感慨万分地叹息道,“何况,你跟扶月娘娘之间的年龄差距摆在那儿呢,六界的人会……”
“不是想。”凤溪倏然打断赤炎的话。
说话大喘气是凤溪的老毛病了。赤炎习以为常道:“啊?”
凤溪收回放在扶月身上的视线。
两道斜飞入鬓角的浓眉自然舒展,凤溪微扬唇角,一字一句坚定道:“我要的就是扶月。”
赤炎吓得汗毛都竖起来了,剩下的一半醉意也荡然无存。
他坐直身子看向凤溪。眼前的冷郁青年明明唇角带笑,表情平静,可眼底却翻滚着玄冰也无法消融的炽热与偏执。显然,他没开玩笑,他是真想和扶月在一起。
赤炎一直都知道,扶月在凤溪心里的位置特殊,扶月让凤溪做什么,凤溪从来不问原因,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照闯不误。
他原本以为,这是因为凤溪感激扶月收他为徒,为报恩情才如此。他从来没往凤溪爱慕扶月上想过。
凤溪……凤溪居然……喜欢扶月娘娘……
惊吓过后,赤炎自心底涌出浓浓的钦佩之情:好凤溪,够有种!这种人才配做他的知己好友!
他来了精神,小声问凤溪:“扶月娘娘是否知道你的心意?”
“有时觉得她知道,有时又觉得她不知道。”凤溪难得露出怅然之色,“我以前总想着,岁月绵长,有的是时间让她感知到我的爱意,慢慢来便好。”
“但经过她跟胥辰成亲一事,我意识到,慢慢来或许行不通。这六界并非只有我和她二人,纵我占了一个近水楼台先得月的良机,也抵不过变数突生。”
他浅啜茶水,嘴唇在灯烛照耀下闪着粼粼水光:“我会等恰当的时机让她知道。”
赤炎替凤溪发愁:“以我对扶月娘娘的了解,她就算知道了,也会装作不知道。这条路,不好走。”
凤溪坐得笔直,狭长眼眸中透露出坚定与决绝:“若躲避或伪装,说明她不爱我,或者爱得不够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