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揽月入怀(2)

作者:鹿谣 阅读记录

周琯躲在重重叠叠的珠帘后,隔着摇晃的珍珠帷帘,对那位意气风发的年轻帝王一见钟情。

周琯是幸运的,她一见钟情的男子,恰好也对她一见钟情。李润乾以百里红妆为聘娶她为后,大婚当夜,他们约好一生一世一双人,谁也不许辜负谁。

成婚十六载,周琯的父王母后接连驾鹤西去,两国也合而为一。有周琯母国的兵马加持,李润乾接连吞并周边怀有狼子野心的数个小国,建立了如今的大越,周琯也由王后变成了皇后。

自古以来,帝王的后宫里都会有三宫六院无数妃嫔,偏偏李润乾是个例外。天下女子争相投怀送抱,他却看也不看,独宠周琯十六年。

老姑子在周琯发间埋下最后一支凤钗,周琯对着镜子左照右照,唇角始终噙着一抹笑——她这样的命数,的确是大好的。

妆成时,恰好赶上一场倾盆大雨落下。周琯拎起及地长裙,在宫人的簇拥下走进滂沱大雨中,满心期待地去迎接她许久未见的良人。

雨幕重重,李润乾乘坐的车撵停在宫墙外。周琯踮脚眺望,脑海中胡乱思考着等下第一句话说什么——要说好久不见吗?

大雨模糊了周琯的视线,随着李润乾越走越近,身影越来越清晰,周琯却渐渐皱起了眉头。

到后来,近得可以清晰看到李润乾的清贵容颜时,周琯的眉头已经皱得解不开了——朝她走来的,并非只有李润乾一人。

还有位婀娜多姿的美娇娘。

美娇娘依偎在李润乾身侧,挎着他的臂膀,像是暴风雨中的一朵娇花,李润乾则是呵护娇花的那棵参天大树。

美娇娘不是旁人,是周琯怕李润乾在边境受苦,特意派出去照顾他的宫女之一,且是她最疼爱的、几乎当做亲妹妹来看待的贴身宫女,名唤季月圆。

她被眼前这离奇一幕搅晕了,还未开口说那句“好久不见”,李润乾却先她一步开口说话了:“琯琯。”他唤她的乳名,语调一如往日温柔,“你不要骂她,更不能赶她走。”

周琯脑袋懵得很,下意识回问:“什么?”

“她……”李润乾轻轻抚摸身侧美娇娘的小腹,关切之色溢于言表,“有身孕了。”

成婚十六年,周琯一直未曾诞下子嗣,这是她无法对外人言说的痛。

她死死盯住李润乾抚摸着季月圆肚子的那只手——那是曾牵她走过红妆百里的手,如今正放在另一个女人的孕肚上。

两年不见,季月圆出落得愈发风情万种,她柔柔跪倒在雨中,哭得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皇后娘娘不要责怪陛下!”她把所有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揽,“是阿圆勾引的陛下,一切都是阿圆的错,娘娘若要责罚便请责罚阿圆罢!”

李润乾皱眉搀扶她:“月圆,朕说过,往后你不必跪任何人。”

雨真大啊。

周琯挪开视线,眼神呆滞地扫望四周。有不少前来迎接圣驾的臣民正偷偷望着眼前这一幕,口中还低低说着什么。

一切是那样的诡谲而离奇,充满不真实感。

周琯脚下一软,晕倒在漫天大雨中。

三十二岁这年暮春,周琯的好日子到头了。

帝后伉俪情深的佳话彻底破灭,李润乾正式纳季月圆为妃,夜夜宿在她的的宫中,还给了季月圆含义深远的“宸”字为封号。

甚至,一向以勤勉著称天下的李润乾,为了哄季月圆高兴,竟数次不上早朝,将文武百官晾在殿外等候。

这是周琯十六年来不曾有过的待遇。

皇城里最后一树杏花开尽,轮到蔷薇荼靡;蔷薇也凋零殆尽后,夏荷又渐次盛放,时间亦随花开花落无声流逝。

李润乾再未踏足景阳宫半步,也再未提起过周琯半句。

偶尔宫宴相见,李润乾也会刻意背对周琯,温柔抚摸季月圆鼓起的小腹,连一个表情、一个眼神都不回头给她。

大越宫人渐渐只知宸妃、不知皇后。

周琯做了十几年公主,又做了十几年皇后,自有她的尊严和骨气。她失望于李润乾的背叛,也厌恶见到宫人怜悯她失宠的眼神,金桂盛开的季节,她封锁景阳宫,不再见客,每日只抱着黑猫小白混沌度过。

时光匆匆如流水,八个月时间一晃而过。宫里的梅花开了,宸妃不日将临盆产子,皇宫上下人人喜笑颜开。

这天早上起身,周琯发现小白不见了。

宫女告诉她,昨夜她曾看到宸妃娘娘宫里的小太监在外走动,临走时手中多了个布袋子,袋中有活物在不停扭动。

周琯立时理智全无。

父母仙去,夫君移心,亲朋不睦,小白是周琯如今活着的唯一寄托。

她冲进季月圆那所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宫殿,如无头苍蝇一般四处翻找,“小白呢?我的猫呢?”她问季月圆,“你把它弄到哪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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