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入怀(280)
这下不单扶月躯体僵硬,凤溪的身体也肉眼可见变得硬邦邦,眼神游离发直,薄唇紧紧抿着,好像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
“回去了回去了。”赤炎忙拉着凤溪走了。
几株藤蔓攀在碧霄宫朱红的宫墙上,颜色嫩绿,叶片在春风中不停抖动,发出“哗哗”的脆响声。
清寒云里雾里地目睹小妖帝拽着凤溪逃离碧霄宫,忍不住蹙眉道:“莫名其妙。”
她收回视线,小声问扶月:“凤溪和你怎么不亲近了?他看你的眼神,像在看陌生人,以前他可满心满眼都是你的。”
扶月眨了眨眼睛,走下殿前石阶:“我给他吃了忘情药。”
“天呐……”清寒惊讶地捂住嘴巴,缓和一会儿后,她禁不住低低斥责扶月,“你疯了扶月!五千多年了,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和你心意相通的人,你作甚要喂他吃忘情药!”
对清寒没什么好隐瞒的。扶月不紧不慢往前走,额前几缕碎发迎风拂动,“凤溪曾说过,若我不在人世,那他也不会独活。我相信他会说到做到。”
她的声音低沉凉薄,带着几分压抑的忧伤:“我本打算在九星连珠那晚使用禁术,献祭性命复活父神。凤溪还年轻,还有大把时间无垠寿命,我不能为了成全自己的孝心,而不管他将来的日子怎么过下去。”
“清寒。”扶月的声音里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喂凤溪吃忘情药,让他忘记我,是最好的办法。”
日光灿烂到有些刺眼。清寒终于明白,为何那天扶月听到九星连珠的时间,会表现得那样奇怪。她用手背遮挡太阳光,沉沉叹气道:“父神归位,你仍活着,凤溪却忘了和你的感情……”她用同情的眼神望向扶月,“过程是对的,结果却错了。”
她和扶月异口同声说出那四个字:“造化弄人。”
前面拐角处出现一道亮红色人影,大晴天却撑着油纸伞,是冥帝阿云珠。
她应该有事找扶月。
清寒放下遮挡阳光的手,温柔注视扶月,最后留给她几句话:“我和你说过,忘情药真的没有解药。扶月,若你像凤溪爱你一样爱着他,便想想办法,让他再爱上你吧。”
扶月对上清寒的眼眸,缓慢点头——她正有此意。
清寒长吁短叹地离去了,阿云珠撑着油纸伞,扭动细腰婀娜多姿走到扶月身旁,开口便戳扶月心窝子:“好姐姐,心情还好罢?”
扶月轻抬眼皮,面无表情:“勉强活着。”
“早跟你说了,那个老东西对你不好,你非不信,铁了心要复活他……”阿云珠絮絮叨叨说了父神好一通坏话,其间翻了约摸二十个白眼。
说到嘴巴都累了之后,阿云珠猛然凑近扶月,浓重的脂粉香气四下飘逸,“你说,会不会是他临死前给你下了什么咒,让你只记得他的好啊?”
世上没有这样的法术。扶月看着阿云珠伞上的红梅图案,谨慎提醒她:“小心被父神听到。”
阿云珠满不在乎:“听到就听到,他还能杀了我不成。”
她收起平日里轻浮的姿态,郑重其事地唤扶月:“长姐,别的话你可以不听不信,但有件事,你必须信我。”
她竟压低了声音,直勾勾盯着扶月,微红的瞳孔扩张增大:“释初,真是父神的亲生女儿。”
“他们两人体内,流着同样的鲜血。”
“求你了,长姐。”她拉扯扶月的衣袖,语气中竟破天荒地有几分哀求意味,“信我这一回罢。”
赴会的人潮散去,碧霄宫重又恢复往日的安宁,只有屋檐四角悬挂的青铜铃铛偶尔发出脆响。
阿云珠身体有缺陷,不能在太阳底下久晒。她跟扶月说了几句话,便撑伞回冥界了。扶月心事重重地绕着小径踱步,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碧霄宫旁边的花苑。
园中繁花依然肆意绽放,颜色纷繁复杂,热热闹闹的。尤其山茶花开得最好,粉色的花朵迎光抖动,香气淡得几乎闻不到。
扶月驻足山茶花旁,忽然想起凤溪曾在这里拒绝过魔梓妍。小姑娘哭得梨花带雨,逃走时还撞到了树,鼻子都撞红了。
如果……魔梓妍知道凤溪饮下忘情药;再如果,凤溪恰好转了性子,开始喜欢和他同龄的姑娘,那他们岂不是会……
只是这样假设,扶月便觉得胸口疼得无法呼吸。
她迎着太阳光转身,眼神从哀戚变得坚定,步伐匆忙地返回碧霄宫主殿求见父神。
金羽鹤已经回太华山了,父神还留在碧霄宫主殿整理文书,哗啦啦的翻书声格外清晰。
扶月撩起裙摆跪下,没有丝毫犹豫,果断说出她思考了好几天的想法:“父神,您已顺利归位,我想隐退,寻一处福地平淡度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