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入怀(282)
扶月正纠结是留在妖皇宫等他们回来,还是先回枕流榭,妖界的风使倏然领了个仙娥走向她,两人同样的神色匆忙。
“娘娘。”妖界的风使忙唤扶月,“碧霄宫来人找您。”
扶月认识风使领进来的仙娥,她是碧霄宫的老人儿了。扶月尚未开口询问何事,那仙娥已急切开口道:“娘娘,请您速去碧霄宫,父神急召!”
父神急召扶月,为的是一件极为紧要的事情,关系众生安危。
凡界玉豚山上沉睡的上古凶兽獴獠苏醒了。
獴獠与之前南极大帝偷放跑的妖兽蚀骨同根同源,破坏力也相当,都属于一旦作乱,便会给六界带来祸劫的上古妖兽。
獴獠降生在玉豚山,几千年一直在沉睡,从未苏醒作乱过,扶月都快忘了,凡界还有这样一头难以驯服的妖兽。
“我知道你近来为情字烦心,本不想打扰你,是而只派了金羽鹤前去降服獴獠。”父神端坐在雕工精美的玉椅上,眉间忧色甚浓,“但我怕他招架不住。”
他语气凝重地吩咐扶月:“儿女情长先放一放,回去简单收拾收拾,尽快赶去玉豚山帮他。”
獴獠沉睡数千年,扶月不明白它为何会突然苏醒。眼下情况不宜询问过多,她恭敬颔首:“遵命。”
玉豚山在凡界最北端,人烟稀少,山上终年覆盖厚厚积雪,能没过脚脖子淹到小腿处,跟仙界的极寒之地有得一拼。
正式出发前往玉豚山之前,扶月先回了趟枕流榭,取御寒保暖的衣物,顺便和君岚说一声她要出趟远门,约摸十天后回来。
如果……凤溪真来找她,君岚能帮着告诉凤溪她去了何处、何时归来。
“娘娘。”林中桃花盛开如绯色云霞,君岚站在门口,瞪大眼睛望着扶月身后的天空,“您还是自己和神君说吧。”她朝天上努了努嘴,“喏,他来了。”
“什么?”扶月微蹙眉心,随着君岚的视线转过身,正看见凤溪踏云而来的身影。
暮色沉沉,天色将黑未黑,君岚泡了壶龙井端到桃林下的木几上,扶月和凤溪一东一西分庭而坐,守着茶水相顾无言。
仲春时节,桃花本该凋谢殆尽,但扶月这里的桃花却开得格外妖糜。凤溪眸色平静地看了会儿桃花,又垂首看了会儿茶盏里伸展的茶叶,良久之后,终于出声打破宁静:“扶月娘娘……去妖界找过晚辈?”
嗓音低沉幽凉,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扶月听得心口发紧。 “嗯。”她慢慢点头,“下午去过,正好你和赤炎都不在。”
凤溪淡淡“哦”了一声。他用骨骼明显的手指端起茶杯,抵在唇边,面容隐在水雾后看不真切:“上午月神清寒说的话,晚辈回去了想了许久,始终想不明白。”他抿了一口热茶,迟疑问扶月,“晚辈……与娘娘之间,似乎有段广为人知的过往?”
他挪开茶盏,薄唇上留下几点水色:“为何晚辈不记得了?”
看到凤溪出现在云端的那一刹那,扶月便已猜到,他此行的目的是找她对峙。
凤溪从来不是得过且过稀里糊涂的人,心中若有疑问,他定会设法查问清楚,不会像扶月一样自欺欺人敷衍度日。
扶月用力握住茶杯,垂落眼睫毛遮住瞳仁。她想把一切都告诉凤溪,包括他们的过往,还有她喂他吃忘情药的事情。
可……她又担心说出实情会把凤溪推得更远。
她低下头,心情复杂地注视着茶杯里茶叶,好像此刻在沸水中煎熬挣扎的是她。
见扶月盯着茶杯,迟迟不说话,凤溪微眯眼睛表情阴沉:“我的记忆不曾缺失,一切过往顺畅衔接。但……”他的眼角极迅速地跳了一下,“夜深人静时,我会突然惊醒,每次醒来都觉得心里像少了些什么,空落落的不对劲。”
他死死盯着扶月,不放过她任何一个表情和动作:“所以,我们相爱过?”
凤溪的眼眸漆黑如墨,深不见底,仿佛能看穿所有的谎言,扶月不敢抬头触碰他的视线。
她沉默良久,握住茶盏的手收紧再收紧,终于下定了决心:“是的。”她破釜沉舟般仰起头,鼓足勇气和凤溪对视,“我们的确相爱过。”
凤溪的呼吸声明显凝滞一瞬。
两道剑眉间隆起褶皱,他问扶月:“为何我不记得?”
扶月稳住心神,语调平静:“我喂你吃了忘情药。”
凤溪加深眉心褶皱:“为何?”
“感动自己。”扶月喝了口茶,颇有几分罐子破摔的消极,“我想复活父神,按书中记载,若想达成心愿,那我必须舍弃自己的生命,彻底从这世上消失。”
她丝毫不掩饰语气中的自嘲:“我曾是六界共主,身处高位久了,难免变得自重又自傲,自以为是。我固执认为,若我死了,那你也活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