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入怀(290)
“放肆!”父神没有作任何解释,他似被扶月戳中了心思,暴跳如雷掀翻玉桌,那些上好的笔墨纸砚摔了满地。
父神动了好大的肝火,他亲自押送扶月去寒冰水牢,吩咐北极玄狐族人从严看管。临走前还放出话,让扶月好生反思,什么时候恢复以前的恭顺听话,什么时候再出去。
“不懂感恩的东西。”父神疾言厉色呵斥扶月,“你别忘了自己的出身。若不是本座收留,你一个从无界爬出来的腌臜货,如何能拥有如今的身份地位。”
他看向扶月眼底没有丝毫温度:“人要懂得知足常乐。不管你知道什么,全都给本座烂在肚子里。”
那时扶月还不是能独当一面的六界共主。她年轻怯懦,又被父神打压多年,好不容易生出一点质问父神的勇气,还没等膨胀壮大,便被父神一句怒火冲天的“放肆”给冲散了。
寒冰水牢里冷极了,扶月被捆仙链牢牢束缚,动弹不得,腰部以下浸泡在刺骨冰水中,冷意顺着汗毛钻进每一寸肌肤,身体每时每刻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想挣脱捆仙链,逃离寒冰水牢,不再忍受这种痛苦。
甚至她想杀死把她关进寒冰水牢的父神——她不想再当他手里的刀了。
可……可她缺少下定决心的勇气。
毕竟,父神不仅是她的义父,更是六界苍生眼中的创世神。
她何来勇气何来能力斩杀创世神。
扶月在寒冰水牢中硬挺了六天。寒冷如影随形,一点点啃噬着她的生机,她的手脚早已麻木失去知觉,意识也开始模糊,唇色变得比雪还要白。
第六天的傍晚,寒冰水牢外传来激烈的打斗声,扶月昏昏沉沉中,隐约听出其中一方使用的兵器是长剑。
打斗声很快结束,有人破开寒冰水牢的大门,夹带一身寒梅香气奔向她。
看到她被铁链束缚着浸泡在冰水里,破门的那人当即红了眼尾,戾气外泄,嗓音阴冷压抑:“我找了你好几日,他们……竟把你关在这里?!”
第136章 回忆(二)
这是扶月第二次见到凤溪。
他挥剑斩断捆仙链, 涉水抱起她,下颚线因愠怒而紧绷不松:“我总算知道,你为何那么怕冷。”他气到眼眶发红, “原来是他害的。”
扶月身体僵硬不听使唤。她躺在凤溪怀中,眼前的景象都在晃动,可他俊美的脸庞却十分清晰:“是你。” 她气若游丝,再次询问他的姓名来历,“你叫什么?师从何门?”
“我叫凤……”凤溪那时应当想告诉她真名, 但他像是受到某种限制,只说了个凤字, 其他话便像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
半晌, 他试探着说出一个名字:“阿泽。”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收紧环抱扶月腰身的手指, 直勾勾望着她的眼睛道:“我叫阿泽, 来自很远的地方, 只为你而来。”
只为你而来。
寒冰水牢外霞色旖旎,扶月虚弱掀起眼睫, 与凤溪四目相对。眼前人有着她从未见过的冷俊容颜,五官精致得不像话,看着看着,她忽觉冥冥中似有一股力量,拉着她旋转陷落。
她知道, 那股力量叫宿命, 也叫缘分。
父神并没有赦免扶月, 凤溪打伤了看守寒冰水牢的北极银狐族人,带着扶月逃往昆仑山。
昆仑山四季如春,气候温和, 适合调理被冻伤的身体。
在昆仑山,扶月过了一段很特别的时光。
凤溪动手能力极强,他用星澜剑砍伐木头,在昆仑山旁的无主福地上建了一座两进小房子。
他竟知道扶月喜欢杜鹃花,房子落成那天,他施术变出了漫山遍野的白杜鹃。花海环绕小小木屋,风一吹花海翻滚起伏,美得像幅画。
扶月喜欢在午后小憩。她无所事事地躺在太师椅上晒太阳,驱散体内的寒气。凤溪则陪在她旁边,有时静静地不说话,有时候用那双骨骼分明的手雕凿些家用小物件。
每当感受到凤溪的气息,闻到他身上的寒梅香,扶月都会觉得心神安宁。
身子恢复一些后,扶月好奇询问凤溪:“你说你来自很远的地方,有多远?”
凤溪侧首枕在她膝头,柔软的墨发堪堪及地:“需要跨越时间的长河。”
扶月当时隐约猜到了凤溪的来历。可跨越时光这事,在六界并无先例,她将信将疑抚摸凤溪的头发,举目望向眼前的白色杜鹃花海:“你很了解我。”她道。
凤溪的声音低低的,带着几分撩拨心弦的喑哑:“那是自然。”
暖阳,花海,俊美的青年——扶月勾起唇角,发自肺腑地感慨出声:“真好。”
在遇见凤溪前,扶月不知道原来生活还可以这样,无忧无虑、无拘无束,不用时时刻刻想着报恩还恩,也不用担心明天早起又有什么艰苦困难要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