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入怀(293)
父神心思深沉,不会容忍她和凤溪存活于世。等他搞清楚状况、重新握紧六界共主的权利,必然会设法除掉她和凤溪,以报当年被他们联手斩杀之仇。
她贸然闯进去,不管和凤溪说什么话,他日传到父神耳中,都会打草惊蛇。
眼下最好的做法,便是继续让父神以为她和凤溪都遗忘了斩杀他的那段记忆,好给她留出时间,筹划下一步该做什么。
她正要缩回搭在殿门上的手,身后冷不丁传来一道人声:“咦,您怎么站在殿外不进去?需要我帮您开门吗?”
扶月吓得浑身一激灵。她猛地缩手回头,看到了一个手里端着托盘的小魔使。那魔使年岁小,阅历不足,并不认识她,只以为她是来赴宴的宾客,热心肠地要帮她推门。
扶月后退几步,笑容尴尬道:“今天是你们帝姬成婚的日子,我走到门口才想起忘记带贺礼了。”她转身欲走,“我回去拿贺礼……”
“什么成婚?”小魔使满脸懵懂,“我们帝姬和仙界神君的婚期定在下个月呀,还有十来天呢。今日是我们帝姬整岁生辰,她邀请了不少故交好友前来庆贺,仙长您不是受邀来庆贺生辰的吗?”
今天是乌梓妍的………生辰宴?
扶月尴尬的笑容僵在脸上。
她回头看那位小魔使,他的眼底一片坦诚,还夹杂着几分疑惑和提防,显然并未说谎。
扶月脑中当即迸发一道白光。
她明白了。
难怪她与獴獠兽鏖战的那二十日,总是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子寒梅香气;
难怪凤溪失忆后待她冷淡疏离,却又常说戳心窝子的话让她难过;
难怪昨晚阿云珠大半夜的不睡觉,游荡在碧霄宫外,只为透露凤溪即将成婚的消息……
凤溪根本就没有吃下那颗忘情药。他、阿云珠、赤炎,还有乌梓妍几人合起伙来骗她。
或许是想惩罚她不听劝告,非要抛弃凤溪复活父神。
扶月根本不用深想,眨两下眼睛便猜出这是阿云珠的主意。她攥紧因激动而颤抖的指尖,心中情绪猛烈起伏,呼吸的速度因看穿这件事情而不由得变得急促。
她该对阿云珠说声谢谢的,否则她真的无法想象,若她记起从前点滴,而凤溪却全然遗忘,她该怎么走完今后的路。
万千思绪从心头漫过,扶月掐紧指甲,看似镇定地问小魔使,“哪里有镜子?”她道,“我想洗把脸。”
黑暗笼罩大地,万事万物都陷入沉寂,但魔宫内却灯火通明。魔界帝姬乌梓妍邀请一帮好友为她庆贺两千岁生辰,丝竹声停了响、响了又停,虽然热闹,却也聒噪。
凤溪脊背自然向上端坐一隅,手里捏着一只白玉酒盏,偶尔摩挲两下,表情疏冷孤离,显得和周围热闹环境格格不入。
“吱呀。”虚掩的殿门被人从外推开,凤溪下意识抬眸望去。见来人是魔界的魔使,不是他要等的那人,凤溪垂落眼睫,眼神愈发冰冷黯淡。
他耐着性子,忍受周围的吵闹声,继续等那个人出现。
可惜,直到月影高悬,乌梓妍的好友们说说笑笑散去,他要等的那人也没有现身。
杯中热水早已冷透,恰如凤溪此刻的心。他用力攥紧白玉酒盏,白皙俊美的脸上缓慢浮现自嘲笑容:她竟狠心至此,连他成婚都不在意。
父神在她眼中果然高过一切。
他果然是她为了面子、为了报恩,可以狠心舍弃的那部分。
凤溪等的人是扶月。
他的确没有吃忘情药。
时间回到消灭释初那日,凤溪送冥帝阿云珠回程。途中冥帝叫住他,目光逼人地问他闯入越时术阵法的那段时日去了哪里,做了什么、又看到什么。
在冥帝几乎能看穿灵魂的注视下,凤溪思忖片刻,将两千多年前发生的事情全盘托出。
包括他和扶月联手斩杀父神,以及他们之间那段未曾见光的旧情。
冥帝听完以后沉默了许久,才幽幽道:“我便说父神去世后她怎么怪怪的,心不在焉,魂不守舍。我还以为是父神被人杀死的事情太离奇,她受到了刺激。”
冥帝竟然表现出几分兴奋,“原来父神竟是你们杀死的……她失魂落魄不是为了父神,是为了你……”
她兴致盎然追问凤溪:“她最近有没有去找过清寒?”
凤溪如实相告:“私下去过几趟,连我都避着,不知找月神商量何事。”
冥帝撇嘴:“月宫冷冰冰的,她那样怕冷的人肯屈尊前去,还能有什么事,肯定是为了清寒手里的忘情药。”
她举目眺望远方,眸光笃定道:“长姐肯定吃过忘情药。她忘了和你的过往,顺便也忘了父神是她杀死的,所以她才执念想要复活父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