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入怀(88)
而且,她跟凤溪之间的距离……也太过接近了。
近到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意识到这些,扶月如同被蜜蜂蛰到一般,迅速缩回抚摸凤溪头发的手。接着,她忙将身影后移,顺便挪动身下的椅子,拉开和凤溪之间的距离。
扶月心里莫名发虚,不敢直视凤溪的眼睛。她轻咳一声,坐直身子正色道:“你这……咳,你这不是小兽毛发,是头发和龙角。”
感觉到扶月缩回了手,凤溪缓缓睁开眼睛,黑润润的瞳仁中倒映星河:“师尊忘了么,我会百般变化。若你想要毛茸茸的小兽毛发,我现在便可以变出来。”
“不、不必了。”扶月心慌意乱摆手,“龙角便很好了,凉凉的,触感很新鲜。”
第42章 亲吻
遮住月亮的云彩被夜风吹开, 清水般的月光无遮无拦地洒向大地,照得园子里的花草更加清晰。
“师尊。”
凤溪倏地又开口唤扶月。
扶月不解抬眸:“唔?”
他今晚怎么老是唤她。
青年的双颊因醉酒而染上胭脂红意。他深深蹙起眉心,看向扶月的眼神中带有明显埋怨:“下次不要再推开我。”
他道:“我不仅可以做师尊的左膀右臂, 也可以为你遮风挡雨。”
扶月明白,凤溪还介意她骗他来太玄幻境送信的事情。
不管有什么初衷和考量,骗人终究是不对的。扶月讪讪挠头,心虚答应凤溪:“我知道了。”
凤溪似乎很满意她的回答,眼神中的埋怨和不悦减轻一些, 他俯身平直盯着扶月,继续道:“以后无论发生何事, 哪怕山河颠倒六界不复存在, 我也会和师尊同进同退。”
纤长如鸦翅的睫毛颤动两下,他松开微皱的眉心, 每字每句铿锵有力:“我宁愿与师尊死在一处, 也不愿躲起来安稳度日。”
扶月活了大几千年, 经历过世事无常,也见惯了生离死别。她原以为, 这世上没有什么话能触动她的内心了。
可今晚,在这花香缭绕的园子里,听着凤溪醉酒后低沉的话语,扶月竟觉得鼻子酸酸的。
她记起当年听闻父神陨落的消息时,她的慌乱、哀伤和崩溃, 突然就对凤溪的心境感同身受。
凤溪眼中的她, 应该就好比她眼中的父神。
在她眼里, 父神不止是她的义父,还是她的师尊、她的挚友,是她误入歧途时的引路明灯。
凤溪比她更惨些, 整个种族都被金翅大鹏杀完了,当真是举目无亲。那么在凤溪眼里,她应该不仅仅是他的师尊、挚友,还是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抬起眼睛望向凤溪在月下愈显阴柔的脸庞,眸中闪过一丝不忍。
若有一日,她如父神般猝然离去,那……凤溪该怎么办?
桂花甜酒的后劲慢慢涌上来,醉意顺着血液徘徊,在凤溪的体内叫嚣翻涌,那些平时不敢说的话,此时都堆在了嘴边。
“那日我列举师尊两个错处。”凤溪看向扶月比满月更美好的脸庞,微翘的桃花眼中流动醉意,“其实不止。”
“哦?”扶月挑动柳叶细眉,“你且说说,我还有哪里做错了?”
凤溪的目光停在扶月上扬的眉梢:“师尊不该不同我商议,如此草率地决定嫁人。”他的嗓音冰冷沉静,尾音中藏着不易察觉的偏执,“师尊将我带出极寒之地,又给予我如今安稳平和的生活,这份恩情,唯有以命才可相抵。我愿意为师尊做任何事。除了……看你嫁与他人。”
扶月记起,那日在胥辰的宫殿中,凤溪也说过类似的话。当时她便觉得凤溪的话好没道理——她嫁不嫁人、嫁与何人,跟他这个做徒弟的有何干系?
左不过当时情况紧急,她没来得及纠正他。
今夜正当时。
“哪有师尊嫁人还需要徒弟同意的?”扶月斜睨凤溪,面上略带几分薄责,语调却轻柔和婉,“凤溪,你当真是醉糊涂了,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青檀酿的酒后劲大,凤溪头晕得厉害,眼前似起了一层大雾,园子里的千花百草都浸在浓雾之中,影影绰绰看不真切,可唯有扶月的一颦一笑,始终清晰不变。
五十多年过去了,扶月丝毫不见衰老,仍和凤溪在大雪天初见她那日一样,面庞圆润饱满似南海珍珠,雍容中带着与生俱来的恬静淡然。
望着扶月在月下的婀娜身影,凤溪忽而觉得口渴,从肺腑到唇舌都干热难耐。
桌上已没有可以解渴的茶水,凤溪将视线落在了扶月淡红色的嘴唇上。他紧盯扶月的嘴唇,任由醉意驱使,哑着嗓子低低道:“能成为师尊的徒弟,是凤溪人生中唯一幸事。但其实很多时候,我不想只做师尊的徒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