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入怀(9)
所以,她同仙帝商量后,改了这个规矩,神仙们会带着历劫期间的记忆,长长久久地活着。
扶月算是知道回旋镖扎到自己身上是什么滋味了。
罢了。她重重躺回床上,心想忍着吧,岁月绵长,总有彻底遗忘的一天。
再次闭上眼,黑暗中浮现的,是劫数将尽时,沐阳城下的那场雪。
那场雪下得着实大,扶月活了五千多岁,走遍六界都不曾见过那样大的雪。
坠下高楼时的惨状历历在目,粉身碎骨的痛苦存于每一次呼吸间,扶月捂着胸口坐起来,眉头紧紧锁在一起,语气却是玩笑一般:“凤溪,不若你私下去老君那里,给我偷一颗助眠的药丸来罢。就算不能忘却历劫时发生的事情,起码能让我睡得安稳些。”又想了想,道,“不然你进来打晕我也行。”
凤溪负手立在屏风外,背影看着比碧霄宫主殿前那棵树龄四千岁的梧桐还挺拔。 “睡觉。”他只给扶月这两个字。
扶月撇嘴躺回床上,不满嘀咕道:“到底谁是师尊谁是徒弟啊。”
带着三十二年的人间记忆,扶月终是睡了过去。
到底也没睡好。
扶月今年五千零一百多岁。
两千五百岁以前,她跟在父神身边,走南闯北降妖除魔,日子过得虽忙碌,却也充实;父神陨落后,她扛过看护六界安稳的担子,一个人在天上天孤零零过了几千年,直到遇到凤溪才算有个伴。
父神给她的是亲情,凤溪给她的是师徒情,至于爱情……纵观五千多年岁月长河,扶月都不曾体会。
她从前不知道爱情的滋味,也从不向往爱情。偶尔闲得发慌,看一些没营养的书籍,书里头出现歌颂爱情的桥段,她会心生好奇——到底什么是爱情呢?
此番凡界历劫之行,扶月总算是尝到了情爱的滋味。
她想,这种虚妄又痛苦、缥缈又残忍的感情,有什么好歌颂的?
睡醒就把那堆烂书全烧了。
睡吧睡吧。扶月自己劝自己——再深的伤口,总有愈合的一天,总要百般苦都尝过,她才能更好地去爱六界众生啊。
扶月的心声凤溪听不到,但她的辗转反侧,他却全听在耳中。
他睁着那双幽暗如子夜的眼睛想,以前就算有天大的事,扶月也能沾床就睡,这次却久久难以入睡。
看来,她在凡界,一定被伤得极深。
眼底流转出哀伤之意,凤溪攥紧拳头,闭上眼睛轻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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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冥帝诞辰
数万年前,六界分得其实不是很清楚。
那时,神仙可以同妖魔做邻居,地狱的鬼怪可以肆意到凡间兴风作浪,天地秩序混乱不堪,战火终日燃烧,各界生灵苦不堪言。
而后,以父神为首的几位上古巨神一路冲云破雾,创立性地将世间分为凡、冥、仙、妖、魔、无六界,并联合各界帝王定下条约,规定各界生灵只能在自己的地界内活动,不可擅自闯入其他地界,更不可作乱杀人,违者可直接斩杀。
一代又一代人,不知流了多少鲜血,终于换来六界今日明面上的和平。
冥帝五千岁生辰之宴,就是检验这份和平的大好时机。
因请帖上写的是午宴,金乌鸟飞到天幕最中间时,扶月才带着凤溪出发前往冥界。
冥界位于地底深处,太阳照射不到,终日黑漆漆的,见不到一丝光亮。可偏偏冥帝最讨厌黑暗,为了让地底的宫殿能亮堂一点,这些年她从各处搜罗带亮光的摆件,全都堆码在宫殿内外,直将冥帝殿变成了一处灯具市集。
只可惜,那些摆件再亮,发出的光芒也是冷冰冰的,比不得金乌之光温暖明亮。
师徒俩抵达冥帝设宴的大殿时,殿内已坐满了各界宾客,扶月打眼一瞧,不少都是如她一般的老东西。
见扶月与凤溪现身赴宴,原本喧闹的殿内立时安静下来,众人纷纷起身行礼,恭迎这位看上去年纪轻轻的六界共主,以及她那位年岁不大气度却稳重如古神的徒弟。
扶月搬进天上天几百年了,还是不习惯这样高调张扬。她偷偷用隔空传话对凤溪道:“咱们俩就该变换身形来的,落座再恢复真身,也省得被这些人当猴子看。”
凤溪安抚她:“且忍一忍,落座了就好了。”
扶月强忍不适,示意众人起身后,别扭地往殿内走。有个青衣女罗刹笑着迎上来,态度恭敬道:“主子适才一直说,要第一时间在门口迎接您,迟迟等不到,便先下去换衣裳了。请您随我到雅间等候,开宴时再出来罢。”
青衣女罗刹口中的主子就是冥帝阿云珠。听到她说阿云珠一直等在门口,扶月只是笑了笑,心里压根根本不信——阿云珠才不会专门候在门口等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