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潮弄莺(250)
祁羡不敢深想下去。
若母亲知晓,自己苦苦找寻的女儿已被京中权贵豢养身边,甚至被带去军营供其取乐,无名无分,无媒而合,一定痛不欲生,恨之悔之。
他设身处地,试着以青鸢兄长的身份去考虑此事,一时倍感愤恨,简直想活剐了瞿涯。
稍微平复下来,祁羡自嘲摇头,他一个占了千金尊贵身份的小偷,哪里配当她的兄长?
良久,祁羡沉哑启齿:“我知道,我们能想到的对你的那些补偿,都是自说其话,一厢情愿,强行压给你的。你放心,我与母亲会听从你的意愿,绝不逼迫你行事,你想要就要,不想要也可不应。母亲对你深怀愧意,我亦然。我们的命运都不由己,但这辈子我注定是亏欠你的,如今你我皆知真相,我想我该开始对你有所偿还。”
“阴差阳错,命运弄人,如此就如此了,事到如今,还能怎么还呢?”
青鸢情绪不高,靠坐着梨花木圈椅,臂搭扶手上,略带恍惚地开口。
祁羡定睛道:“过往错过的已不可追补,但从今以后,我定会牢记母亲嘱托,竭力对你相护。此事,若想明正言顺,娶你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并且,若我们有了这层亲密关系,你也能正大光明地唤亲生母亲一声阿娘。”
他最后一句话,微微刺痛了青鸢的心口
青鸢手心紧攥了攥,唇角抿着,隐忍启齿:“你怎知,我那么想再去认一个娘呢?”
此话一出,祁羡沉默。
青鸢一鼓作气把话说完:“贺容音是我的养母,她对我的好,情逾骨肉,我们之间感情甚笃;青宁是我以为的生母,但她去世早,我仅有的几段对她的记忆,都是她美眸冷淡轻睨,看向我的眼神除了冷淡只有悲戚,而今才后知后觉其中缘故,原来我并不是她的女儿。”
“而现在你又说,赵云妃是我的亲生母亲。个中弯弯绕绕,错综复杂,真是好生无趣。如今我已辨不清,自己的母女亲缘究竟是深是浅,老天又到底想厚待我,还是愚弄我……”
她说着,情绪不忍起伏,方才的理智冷静全线溃败,她面上再也维系不住平复的伪装。
祁羡静默片刻,恳切相劝:“我知你心中一定有难解的结,我完全理解,且感同身受。当下你排斥认亲,不肯接受我的提议,这都没有错。只是我与母亲为你筹谋设想的这条路,一定比你现在正在走的这一条,要轻松稳妥得多……”
青鸢反问他:“我现在走的是什么路?”
有关男女之事,祁羡不想把话说得那么直接,一是不合适,二是他立场不足。
可青鸢咄咄相问,他躲不掉,只好斟酌言明:“你与瞿涯,本该以兄妹相称,如今却关系不清不楚,当初贺容音嫁进侯府多么艰难,京中人家皆耳闻过瞿涯对继室的刁难,他那样傲慢的公子脾气,诨号京城小霸王,怎么会忽的转性松口?不再为难贺容音?若不是他欺了你并以霸占你为交换条件,贺容音恐怕压根没有做侯府夫人的命,你跟了他,委屈自己……若叫母亲知晓,定当痛彻心扉。”
“我……”青鸢欲言又止,凝着眼眸,不知在想什么,随后肯定的口吻道,“我与他,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这话,无异于间接承认她与瞿涯关系斐然了。
虽然祁羡早就有数,可听青鸢亲口承认,心里到底不是滋味。
他叹息一口气,愤然道:“若你我身份未被置换,堂堂国公府的嫡长千金,岂会被侯府世子所迫,他岂敢僭越……”
青鸢没回这话,更不想去假设如果,毫无意义。
她到底,从未做过一天的公府千金,自与瞿涯第一次见面起,他便是高高在上睥睨着,直至很久以后,他才甘愿在她身前自低头颅,两人做尽亲密事时,他哪怕屈膝跪着去舔她,也不觉屈了自己的世子身份。
如今,他们之间早不在乎身份有别,她有无千金身份,对结果而言,不会有任何区差。
她很确信这一点。
“你不必替我去纠结这种事,我与瞿涯之间,更无需你插手介入。”青鸢提醒他。
祁羡不解开口:“那样一个色欲熏心,敢对自己名义上的继妹动手动脚的混蛋浪荡子,害你吃了诸多苦头,阿青你为何还要维护他呢?你不用怕万一离开他,他会对你报复不利,有祁家势力在京城护着你,他总不至于敢胡作非为直闯国公府劫人吧?”
青鸢很浅地笑了下,转瞬即逝,眸底无情绪:“眼下,国公夫人想要认回我,可此事却务必要瞒住国公爷,换婴一事,终究还是一桩不可为外人知的辛秘。如此,你确认要得罪瞿涯,冒着引他上门来闹,将事情搅得沸沸扬扬的风险,还要继续一意孤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