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 潮弄莺(321)
青鸢好奇问:“那大娘看着不像是好说话之人,你怎么要来的新炭?”
瞿涯回:“大娘脾性是不太好,但却是个财迷,我给了她一锭金,她拿得痛痛快快。”
青鸢笑笑:“大娘寡居一人开着药舍不易,待我们离开时,多给大娘留些钱银吧。”
瞿涯:“我知晓。”
室内温度慢慢升高,青鸢哪怕衣衫单薄不遮体也不再觉得寒凉。
瞿涯一手端着药碗,一手执着牛角片药匙,目光在青鸢身上一寸寸逡巡,每寻到一处衣衫剪洞的位置,便见缝涂抹药物。
过程中,绿色的药汁难免沾染到青鸢的裙衫上。
偶尔也有破口处衣料剪得太少,落匙涂抹不便的情况。
瞿涯顿了顿手,略微思忖,问青鸢道:“这样涂抹,是不是不太方便?”
青鸢也察觉到瞿涯下手总有停顿,问他:“……那怎么办?”
瞿涯想了个主意:“不如先把衣裙褪下?你身上的擦伤蹭伤遍布得到处都是,若是一处处剪了布料再涂抹,反而不便利。再者,你裙上沾着不少血迹污痕,蹭到伤口更不好了。”
青鸢闻言犹豫一会儿,也没想到更好的办法,红着脸轻轻点了头。
瞿涯放下手里执物,不叫青鸢自己动手,以防拉扯到伤口,他寻到剪刀帮她从胳膊腋下破开大洞,将衣服整个扯豁开,之后轻易剥除。
青鸢浑身上下只剩一件亵衣,皓体呈露,弱骨丰肌,难免羞窘,于是下意识抬手想往胸前虚环作遮挡。
瞿涯开口阻道:“别乱动,胳膊上已经涂好药汁了,若蹭到还要重信再涂。”
青鸢只想快些上完药穿好衣服,当然不愿重新麻烦一遍。
她收回手,不敢再动,讪讪抿着唇,小声催促说:“那你快点。”
瞿涯重新端起药,拿起药匙,问她:“冷吗?”
青鸢摇头,她不冷,屋子被炭火烘得很暖和,只是这样几乎全身赤裸与他面对面相对,一股无名躁火撺掇着在她心间灼烧。
瞿涯将药匙放下,换成用指腹帮她涂抹。
触肌的凉意被温热代替,青鸢察觉回眸。
瞿涯解释一句:“牛角片药匙不如玉匙有质感,更不如手指灵活,用手,会更快。”
快一点的要求本来就是青鸢提出的,她也不好说不行。
硬着头皮挨受的过程,一分一秒都分外难捱,她觉得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好叫注意力分散。
“你是怎么想到来綦城寻我的,又是从哪里得到的线索?”
瞿涯简言告知她,夏蝉被迷晕时闻到了下药那人身上的气味,后来确认那味道来源定是寺院,这是线索之一;再后来是棠川告知,他曾经收到过一本关于綦城清音寺的建筑古籍,至于古籍是谁送的,青鸢应该最是清楚。
闻言,青鸢怔了几息,才反应过来:“是我送的?时间过去太久了,这事我都快忘了。”
瞿涯手上动作继续慢条斯理,唇角稍弯道:“幸亏当初你为了见我费尽心思,若没有你找棠川送礼一事,我今日想寻你,真如大海捞针了。”
这话听着揶揄意味十足。
青鸢忍不住哼了声:“世子当初刻意为难人,怎么如今旧事重提,还觉得十分骄傲吗?”
“当然不敢。”瞿涯立刻正色收敛了笑,手下劲道同时刁钻了几分。
青鸢忍不住尖叫,一边慌乱避痒,一边威胁他道:“我现在是伤患,你还敢动我?小心我把刚涂的药膏蹭到你身上去……”
瞿涯单手拉住她手腕,放下瓷碗道:“算涂抹好了,先别乱动。”
青鸢嘟囔:“是你要故意痒我……”
瞿涯没说什么,眼神有些黯淡。
看着青鸢满身的创口红痕,唯独腰窝附近没怎么伤到,故而他敢触碰的,也唯独那里了。
他又起身,从桌上木托盘取来老妇人提前准备好的干净衣衫,小心披在青鸢肩上,而后弯下腰,看着她道:“暂时委屈下,只能先叫你穿粗布衣裳了。”
青鸢垂眸脸热,有些难为情。
这衣裳虽然在肩上披着,奈何只护住了后背,身前袒露的地方可一点也没少……
她实在不自在这般姿态面对瞿涯的盯视,目光闪躲着偏移开,喃喃轻语:“无妨,这衣服看着很新,是大娘给的?”
瞿涯点头,有些无奈笑着回:“是,不过大娘说家里的旧衣裳不要钱,新衣服得加钱。”
她身上这件,明显是件新衫。
青鸢抬手将衣襟拢了拢,莞尔道:“看来,又叫世子破费了。”
瞿涯尽说好话:“我的为官俸禄,自然最乐意给你花。”
青鸢知晓他是在故意逗她开心呢。
连日心情上的阴霾慢慢散去,哪怕两人什么都不说,只这般面对面相视而坐,都觉得心间明朗,舒适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