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蛊惑了我的妻主(129)
或许就是那次出头,他害了小院里的人,害了自己,还害了当时素未蒙面的尹云起。
那人还在比划。手舞足蹈的,越比越快,越比越急,像是要把十几年的话都在这一会儿说完。
“你——”萧初行开口,苦涩得厉害,“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叫我?我拿了就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叫我?”
那人愣了一下。
然后那张苍老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抬起手,指了指自己的嘴,又指了指喉咙,再指了指紧闭的院门。
他被关着,又说不了话。只能眼睁睁看着一个孩子拿走那本谱子,然后消失在那扇门后面。
萧初行站在窗前,月光落在他身上,也久违的越过破窗落在老人身上。
萧初行有些颤抖:“你知道我是谁吗?”
那人点头。他知道,他知道他是谁。
那个拿走他谱子的孩子,那个被他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教过的孩子。
那人抬起手,又比划起来。
指指萧初行,指指自己,然后两只手在胸前比了一个怀抱的姿势——很小很小的怀抱,像是抱着一个婴儿。
萧初行愣住了。
尹云起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看见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往后缩了缩。
“别怕。”尹云起的声音很轻,“我们不是来害你的。”
那人盯着她,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手,又比划起来。
这回他指的不是萧初行,而是自己的眼睛。
指指眼睛,指指窗外,然后双手合十,贴在脸颊边。
尹云起看了片刻:“你想说,你看见过他?”
那人点头。
“他小时候?”
点头。
“他拿走那本谱子的时候?”
那人愣了一下,然后摇了头。
不是那时候,更晚。更晚的时候......
萧初行忽然开口:“你看着我长大的?”
那人点了点头。他被关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但他精神好一些的时候,能从紧闭的院门缝隙里看见有限的院外,和一棵同样苍老的梅树。
偶尔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人跑过,看见他摔倒又爬起来,看见好冷好冷的冬天,小小身影爬到梅树上摘最新鲜的梅蕊。
没有人陪他。
他被关着,那个孩子也被关着。
只不过他被关在小院里,那孩子被关在整个萧府里。
他看着那个孩子长大,看着他从一个小团子,长成七八岁的模样。
然后有一天,那孩子跑进了他的院子,他又丑又脏,连自己的东西都顾不上收拾,躲了起来。
后来那孩子又来过一次,隔着很远的地方被嬷嬷拦住,然后转身走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看见那个孩子。不,不是最后一次。
那人看着尹云起,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抬起手,又快速比划起来,像是在说什么重要的事。
尹云起看不太明白,侧过头去看萧初行。
“他说——有人来过,有人在他这里拿走过东西。是很久以前......戴着帷帽......他看不清楚对方的脸。”
尹云起皱了皱眉。
那人又比划起来。
“......那人和我长得很像。”萧初行脸色变了,“那人来的时候,他以为是长大后的我。”
尹云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老人被关得太久,对人的印象会习惯性往他熟悉的人身上贴近,所以并不一定是和萧初行长相相似。
难道是柳缚枝?
可柳缚枝的年纪和萧初行相仿,对不上老人口中的长大后的他。
那人和萧初行、和柳缚枝都有相似的地方......
——周怀安是怎么死的?
——中毒而亡。
——你正夫从前,有没有中过这种毒?
青白的月光照下来,尹云起打了个冷战。
老人已经比划完了,手垂下来,搭在窗框上,浑浊的眼睛却还直直地望着萧初行。
“我们得走了。”尹云起说,“再待下去,会被人发现。”
萧初行点头,正要转身,老人的手忽然又抬起来,抓住他的袖子。
抓得很紧,枯瘦的手指骨节凸起,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萧初行回过头。
尹云起正要说什么,那人却忽然松开了萧初行的袖子,枯瘦的手转而探向他的颈间。
颈间一凉,那条他这次回家特意找出来带上的红绳,被拽断了。
那是一根很普通的系着玉佩的红绳,很久之前母亲赏给他的,出阁时又带去了尹府。这次回家收拾东西时正好翻到了,便戴在了脖子上。
尹云起往前迈了一步,把萧初行护到身后,目光落在那只攥着红绳的手上。
老人死死地攥着它,浑浊的眼睛里全是泪,可那张苍老的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