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蛊惑了我的妻主(163)
他收回目光:“走吧。二哥既歇着,本殿便去寝殿见他。”
兰亭正倚在榻上, 由着宫人给他捶腿。殿中熏着安神的香, 混着药膏的气味, 瞧着倒真像是受了大委屈的模样。
“三弟来了。”兰亭抬了抬手,宫人退了出去。
兰时站在殿中央,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二哥好手段。”
兰亭笑了一下:“三弟这话从何说起?”
“自然是从御书房说起。”兰时走近几步, 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 姿态闲适,“二哥亲自登台唱的这出好戏,三弟岂能不来捧场?”
兰亭倒也不装了, 倚在引枕上睨着他:“三弟是来替谁做说客的?”
“我是来替二哥着想。”兰时叹了口气,语气真诚,“男儿在母皇心里是什么分量,二哥不清楚吗?母皇疼你我,是因为男儿乖巧不惹事。可今日你在御书房那一出,又是哭又是跪,句句都在为自己开脱,母皇就算信了你,心里会怎么想?”
兰亭张了张嘴,兰时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二哥口口声声说驸马受了骗,可你想过没有,她领不领这个情?若是领了,那便坐实了无能,日后还怎么在朝中立足?若是不领,想必只会更恨你罢?”
兰时站起身,走到兰亭面前,与他对视:“二哥,你这步棋,当真是走错了。”
兰亭盯着兰时的眼睛,那张与自己有三分相似的脸此刻陌生得可怕:“三弟好心机,我竟从未看出你还有这份心思。”
兰时直起身,唇边笑意浅淡:“二哥多心了。我只是给你提个醒,尹云起那个案子,别再碰了。”
话音未落,兰亭猛地伸手攥住他的领口,将他一把拽近。兰时猝不及防,上半身被拉得弯下去,几乎要撞上兰亭的额头。
“真是能演会装。”兰亭温热的鼻息拂在他脸上,“打小就是这样,在母皇面前乖巧,在父后面前温驯,在所有人面前都是一副没心没肺的蠢样子。”
他贴近弟弟耳畔,“如今露出本性,是为谁呢?......尹云起么?”
兰时挣开他的桎梏,嫌恶地退后一些。
兰亭靠在榻上,仰着头看他:“你往她身边瞧瞧,年轻漂亮的趋之若鹜。哦对了,还有三弟你的周师,他对她的心思,和你也一样呢。”
“够了。”兰时冷冷开口。
兄弟俩隔着几步远的距离对视,兰亭道:“三弟今日来,不就是想看我有多惨么?你看到了。”
“可三弟,你若想要名分,就得亲自动手把尹云起身边的人一个个除掉。萧初行......柳升卿......周照临......哪一个是简单的?到那时候,你又能干净到哪里去?”
“所以何必来看我的笑话?你我这样的人,生来就是棋子,你以为你能全身而退?别做梦了。”
兰时走到榻边,在兰亭身侧坐下,轻声道:“可是二哥,你又何必替父后做事?”
“你替他做了那么多,你手上的血,哪一滴是你自己愿意沾的?”
兰时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你怕,对不对?怕母皇厌弃、怕驸马憎恶,所以只能替他做事,替他除掉一个又一个碍眼的人。然后呢?他给你什么了?他护住你了么?”
兰亭靠在榻上仰头,胸口起伏着,眼眶里的泪将落未落:“错就错在我是他的男儿,我从来就没得选!”
殿外有风穿过回廊,呜呜咽咽的。
“错了,你我是母皇的男儿。”
兰时在一片呜咽声里开口,“母皇或许不够在意一个男儿的喜怒哀乐,可她不会允许任何人动摇她的权威,你现在还平安坐在这里,是因为,没人将你笼络前朝、妄图插手立储之事捅出去。”
“我对二哥一片真心,二哥却句句都在戳我的痛处。”
他没有等兰亭的回答,转身往殿外走。
“你最好盼着自己能活久些,或许有朝一日,你还能听见尹家的孩子唤你一声二叔呢。”
*
尹云起后背的伤已经结痂了,但大牢寒冷,多动才能暖和一会儿,动多了伤口便又裂开。
“云起。”
隔壁牢房传来冯佩的声音,她也受了刑,却时不时唤一声尹云起。
“还活着。”
冯佩低低笑了一声,笑声牵动伤口,又变成一阵闷咳。
大牢里又恢复了那种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刑讯室里受刑人的惨叫。
有脚步声从走道尽头传来,却没有人动。这几天来提审的人太多了,她们已经学会了节省力气。
脚步声在牢房外停下,钥匙插进锁孔,铁门被推开,发出刺耳的声音。
尹云起抬起头,逆着光看见一个穿着官服的不熟悉的女子。
来人示意狱卒退下,自己走进牢房,在她面前蹲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