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蛊惑了我的妻主(177)
尹云起低头看了看自己案上。方才她离席的工夫,不知是谁悄悄放了一张淡绿色的花笺在酒盏旁边,压在一小枝桂花底下。
冯佩替她拿起来,展开念了出来:“愿君心似我心——哎呀呀,尹司事好大的魅力。我瞧瞧,落款是谁?”
到底是别人的心意。
尹云起把花笺从她手里拿回来,翻过来一看,落款是个不熟悉的名字。
她没说什么,继续压在桂花枝下。
又一个小公公捧着托盘走过来,将一碟点心放在她案上:“尹司事,这是柳小公子让送来的,说您方才喝了酒,用些点心垫垫。”
尹云起低头看着那碟桂花糖糕,福至心灵地想起来,这糕点从前萧初行也做过的。
冯佩见她盯着那碟糕不动,又看了看她骤变的脸色,心里便有了数。
尹云起站起身来:“我去透口气。”
冯佩没有拦她,轻拍了下她的手腕。
殿里有人吟诗,有人碰杯,有人欢笑。
殿外却没什么宾客,只几个小隶子远远地靠着柱子打盹,檐角挂着的宫灯被风推得轻轻晃悠。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夏天的味道。
尹云起靠在廊柱上仰起头,月亮快要升起来了。
“尹司事。”
她转过身,看见一个面生的小隶子。看他灰扑扑的着装,应是一个下等隶子,低着头把手里的东西往前递了递。
是一只巴掌大的锦盒,缎面绣着暗纹,看起来既不贵重也不寒酸,哪家都拿得出的规制,丢在宴席上也不会有人多看一眼的货色。
“有人让隶子把这个交给您。”
小隶子说完这话,把东西递到她手上,便匆匆退了下去,回廊拐角处身影一闪,便不见了。
尹云起低下头,打开了那只锦盒。
盒子里铺着一层暗红色的缎布,缎布上面,躺着一根红绳。
这根红绳,她认得的。
它应该作为物证,作为是萧府自缢案卷宗的一部分,编号归档封存在刑部里。
它不该出现在这里。
它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
尹云起的手有些抖,指尖冰凉,掌心却沁出汗来。
她把红绳几乎贴到眼前,借着微弱的光仔仔细细地看。红绳上沾着暗褐色的痕迹,许是干涸的血迹渗进了纤维里。
她猛地合上锦盒,快步追了出去,穿过回廊,绕过假山,一直追到行宫侧门外的甬道上。
这条路笔直笔直,两侧是夹道的高墙,一眼能看到底,此刻,空无一人。
她站在甬道中央,大口大口喘着气,攥紧了手里的锦盒,缎面上的暗纹硌着她的掌心。
却忽然想起什么,重新打开锦盒。
她再次打开锦盒,拨开缎布摸出底下还放着东西,冰凉且滑。
是一小片白绫,上好的宫缎,边角裁得整整齐齐,没有毛茬。
藏在最底层,又被暗红色的缎布遮着,不仔细翻根本发现不了。
上面还写着一行字,墨迹很新,似乎写完即刻就放了进来。
“下一个会是谁呢?”
风裹着不知哪里传来的臭味钻进甬道,她把白绫重新放进锦盒,盖好盖子,藏进袖子里。
威胁她的人很清楚她的软肋和困境。
她转身往回走,穿过回廊拐角处时,看见另一个人也正倚着廊柱看月亮。
兰时手里捏着花枝,却毫不怜惜地捻着花梗,花瓣簌簌落了一地。
尹云起停下脚步,将袖口往下拽了拽。
“三殿下好雅兴,”她行了一礼,“竟在这里赏月。”
兰时没有回头,依旧仰着脸望月:“你瞧,今晚的月亮圆不圆?”
尹云起抬头看了一眼。月亮升起来了,又圆又亮。
兰时终于转过头来,目光从月亮上移开,落在她脸上:“月圆人团圆,是不是?可尹司事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身边连个团圆的人都没有。”
“殿下不也是一个人?”
兰时笑了一下:“我不一样,我没有要团圆的人。”
“殿下若是没有旁的事,”尹云起垂眼要走,“臣先告退了。”
“尹云起,”兰时叫住她,“你怕不怕?”
尹云起对上他的目光:“殿下何出此言?”
“怕不怕有一天,”兰时偏了偏头观察她,“你身边那些人的血,一滴一滴,溅在你身上。你怎么也擦不掉,怎么也洗不净,睁开眼,闭上眼,都是那个味道。”
“殿下醉了。”尹云起不答他的疯话,“臣让人送殿下回去。”
“怕这种东西,它不长在脸上,不长在嘴上,它就长在这里。”
兰时忽然伸出手,用快要秃了的花枝点她的心口。
“花笺是心意,枯枝呢?”他偏了偏头,“勉强算是心意烂了之后剩下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