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蛊惑了我的妻主(210)
是皇附,那个在帝上身边站了二十余年、所有人都以为温柔贤淑的皇附。
此刻他跪在地上,胸口的血还在往外涌,显然是被一剑穿了胸,却还没有断气。他仰着头,死死盯着面前那个少年,嘴唇不甘地翕动着。
“你以为......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坐上那个位置?”
少年没有回答他的废话,宝剑没有半分迟疑。
挥剑落下,血光溅起,那颗曾站在帝上身边俯瞰朝堂二十余年的头颅随着破败的身躯,灰溜溜滚下台阶。
至死,他的眼睛仍睁着,到死都不愿相信,自己筹谋十数年,竟会在死一个尚未及笄的少年剑下。
“乱臣贼子已伏诛——弑君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今日我便以你之首级,祭我母亲在天之灵!”
她转过身,露出一张酷似晋王的脸,只是更年轻,也更锋利。
“柳中郎将来得正好,宫里还有些余孽没有清干净。”
柳茂林率众跪地行了个大礼:“臣救驾来迟,请皇孙殿下降罪。”
“不迟。”少年将剑收入鞘中,“来得正是时候。”
她走下台阶,亲手扶起柳茂林:“禁卫军半数以上已被缴械,剩余负隅顽抗的退守在西苑。我的人手不够,劳烦柳中郎将派人去收了。”
“臣领命!”
“还有一件事,秦王还活着。”
“秦王不是被殿下......”
“母亲骗了所有人。”少年微垂下眼,看着自己甲胄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她只是把姨母关在府的地牢里,对外宣称已经斩首,尸身挂上城楼的那具战甲,是秦王府一个身量相似的死士穿的。”
晋王没有杀秦王。这个以杀伐果断著称的皇长女,在立储之路上手刃了无数政敌,却对那个率兵与她激战一天一夜的妹妹,终究没有下得去手。
一片肃静,少年大步向殿外走去:“走吧,带你们去见她。”
晋王府的地牢入口藏在后花园的假山下面,如果不是有人带路,就算把整座王府翻个底朝天也未必找得到。
少年提着灯笼走在前面,尹云起和柳茂林跟在后面。石阶湿滑,两侧的石壁上渗着水珠,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混着隐约的血腥气。
地牢不大,只有三间囚室,另外两间空着。最里面那间亮着一盏油灯,昏黄的光线下,一个身影躺在草铺上。
听见脚步声,那个人动了动,抬起头看见来人,先是愣了愣,然后忽然笑起来。
“长姐教出来的孩子,果然不一样。”
少年没有接这句话,侧身让开一步,让尹云起和柳茂林走到前面。
秦王打量了她们一眼,目光最后停在尹云起身上:“你就是尹云起?”
尹云起行了一礼:“臣尹云起,见过秦王殿下。”
“别叫殿下了。”秦王摆了摆手,“城门口那具‘秦王尸体’还挂着呢,往后这世上,没有秦王这个人了。”
“长姐呢?”她忽然问,“怎么是你们来提我?”
一时间没有人回答,秦王素来是个聪明人,很快便从沉默里读懂了答案。
“......什么时候的事?”
“皇附以毒茶相害,母亲没有防备。”
少年站在囚室门口,灯笼的光从她身后照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可以延伸到秦王身边。
“你很像她。”秦王坐起身看着她道。
少年转身往外走,吩咐守卫:“给姨母换一间干净的屋子,送热水、干净衣裳和吃食。不许任何人怠慢。”
守卫应了,小跑着去准备。
尹云起和柳茂林跟在少年身后,走出假山。
“尹司事,你在元阜查到的东西,我已经知道了。弑君、谋害亲王、拐卖幼童炼丹证据确凿,虞皇侍手里那份废后诏书,该昭告天下了。”
“臣明白。”
少年转过身看着她:“那位周师,我已经让人从落丘接回来了。他身上的伤,太医会好生医治。”
尹云起行礼:“臣谢殿下恩典。”
少年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她,落在远处宫墙上方露出的那一角飞檐上:“这天下,该换个样子了。”
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去,背影分明还是少年人的轮廓,可不知怎的,却让人想起她母亲站在城头号令三军时的模样。
晋王虽做了许多错事,终究把她的女儿教得很好。
*
翌日,废后诏书正式昭告天下。
皇附被废为庶人,罪状列了十几条,桩桩件件令人发指。拐卖幼童、以幼童炼丹、谋害亲王、毒杀帝上......只是他已经死了,只能戮尸示众。
同日,秦王死而复生,自请废为庶人。
“臣本不肖,与长姐争位,致社稷动荡、生灵涂炭。长姐以德报怨,留臣性命,臣铭感五内,不敢再居亲王之位,愿为庶人,终老林泉。长姐有女,聪慧仁勇,可托江山。臣请将封地、府邸、属官一并交还朝廷,惟愿余生青灯古佛,为母皇、为长姐、为天凤朝祈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