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蛊惑了我的妻主(69)
海嬷嬷略停顿下,“只是主君的意思是,您是一家少主,将来要掌理偌大家业,心思若是过于系于内宅一人,难免顾此失彼。正夫固然要紧,可这府里府外的人情往来、田铺营生,乃至日后子嗣教养、亲族维系,桩桩件件,都是您的担子。”
尹云起垂眸:“嬷嬷的意思我明白。母亲是怕我耽于私情,误了正事。”
海嬷嬷见她神色如常,并无发怒的迹象,语气更恳切了些。
“主君是过来人,见的经的都比您多。这后院之事,讲究的是一个衡字。主君的意思是,少主公病了,不适宜侍奉,您不妨多添几位懂事知趣的人在身边。”
海嬷嬷这话一出来,尹云起立刻懂了。这是人选都挑好了,只等她点头便能送来。
毕竟也是为她好,尹云起笑了笑:“嬷嬷替我回禀母亲,女儿记下了。只是眼下,初行病着,我多照看些也是应当。至于其他小郎,选也得选个合心意的不是?”
海嬷嬷笑得更开心了:“那是自然。男儿家的本分就是体贴妻主,能入咱们少君的眼,那也是他的造化。”
海嬷嬷终究是没给她送暖床小郎来,但母亲的意思也很强硬,萧初行病好之前就得定下侧室人选。
*
尹云起难得一个人睡觉,心里又装着事,睡得不怎么安稳。
算学课下课休息,她趴在桌子上准备补眠。
冯佩晃她:“别睡别睡,一会儿还有周师的课。”
尹云起顺着她的力气倒在她身上,叹气叹气又叹气。
冯佩由她靠着:“昨夜累着了?”她想了想,“不应该啊,不是说你家夫郎病着?”
尹云起一听这话,身子都坐直了:“你怎么知道他病了?消息传这么广了?”
冯佩疑惑:“啊?”
她跟她的婢子良玉对视一眼,“听见几个管事的在说,便知道了。”
尹云起竖起耳朵:“只说他病了,没说害的什么病?”
“那我怎么知道?或许说你情深义重吧,也或许好奇高门贵女飞黄腾达之后会不会抛弃糟糠夫。”
“哦。”尹云起放下心,又趴回桌子上,“不用等飞黄腾达了,就快了吧。”
“怎么说?”冯佩把她头扭回来,“你要纳小郎?我陪你去玉郎轩挑挑?”
尹云起被她扭来扭去,挑眉一笑,又准备打趣她,还没开口呢,讲台上重重一咳。
“上课。”
周照临开始讲解今天的题目。快下课时,他提了个问题,先让几位优等生答,引导着说出来一部分,让人坐下之后,又点了尹云起。
题目写在板书上,尹云起很认真地读了一遍又一遍,然后明确答案,她不会。
见周照临偏心,也不提点她,尹云起索性坦然道:“学生才疏学浅,此题不会。”
周照临点了点头,面上并无愠色,也看不出失望:“嗯,你留堂。其余人,散学。”
众人很快收拾东西离开,课室空下来。
周照临也没有马上讲解题目,先走下讲台,来到尹云起的案几前,手指点点她摊开的草纸,上面还有她方才胡乱写画的痕迹。
“心浮气躁,如何解得难题?”
尹云起已经不怎么怕他:“周师明鉴,是题目太难。”
“是题难,还是心乱?”
周照临站着,她坐着,不可避免垂着眼看她。
“周师慧眼。”尹云起索性不装了,往后靠了靠,“心是有点乱。”
周照临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为你夫郎的病,还是为纳侧的事?”
尹云起:“......周师偷听学生说话。”
“不算偷听。”周照临坐得端正,说话也很有理,“你可避着人了?”
确实没有。
“既未避人,何谈偷听。”他伸出手,在她草纸上某处无意义的划痕上停了停,“你笔下乱,心里也乱。”
尹云起顺着他指尖看去,自己都没意识到,那草纸上被她反复涂抹的,是初行二字的偏旁。
“为夫郎的病心烦,人之常情。为纳侧之事意乱,亦是常理。”周照临侧过脸来看她,“只是尹云起,你烦的究竟是不得不纳,还是纳了之后?”
“......周师聪慧。”她手肘支着桌案,托着腮和他对视,“那周师教教我?”
“你想守住那份唯一,可家业与责任压在你身上,往往要求你将心意摊薄,匀给许多人。”
“那周师呢?”尹云起弯起眼,问,“你觉得我该早早摊薄心意吗?”
这个问题实在超出了算师的教学范畴,但或许是氛围太好,周照临也当真答了。
“我若是你母亲,大约也会劝你。可我,”有些微妙的停顿,他也支起手肘,稍稍拉开些距离,“若是夫郎,自然是不甘的。”